长乐街的喧囂是撞进耳朵里的。
刚拐过街角,炸糖糕的甜香就混著杂耍班子的铜锣声涌过来,青石板路上摩肩接踵,挑著货担的小贩吆喝著“桂花糖粥嘞”,穿长衫的书生驻足在字画摊前,还有孩童举著风车从身边窜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笑。
镜墨姚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被撒了把碎星子。
她拉著恆天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,手指先指向糖画摊:“你看那个凤凰!
比上次学宫画的还好看!”
又转头冲向捏麵人的老匠,捏起个玉兔递到他嘴边:“尝尝?这豆沙馅的,甜而不腻。”
恆天被她塞了满手吃食,看著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,像只偷食的小松鼠。
他从袖中摸出方素色手帕,指尖轻轻擦过她唇角沾著的糖霜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镜墨姚仰头冲他笑,舌尖悄悄舔了舔他擦过的地方,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。
“走,去看花灯!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拉著他就往街尾跑,“上回你说要陪我看兔子灯,结果被丹鼎司的事绊住,这次可不能再耍赖!”
“是我的错。”
恆天跟上她的脚步,声音里带著歉意,“那盏最大的荷花灯,我赔给你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女孩轻哼一声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,攥著他的手又紧了紧,“快些,听说今日有走马灯,晚了就挤不进去了。”
恆天看著她气鼓鼓又瞬间转晴的模样,忽然觉得阳光都变得软绵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,她的指尖微凉,却牢牢扣著他的掌心,像握住了全世界的暖意。
丹鼎司的寂静是被木门“吱呀”声划破的。
两位龙师推门而入时,鼻尖先撞上满室的药香——苍朮、紫苏、吴茱萸,还有没碾完的半臼青黛,正静静躺在案台上,瓷杵斜斜地靠在边儿上,像主人走得匆忙,连收拾的功夫都没有。
“龙尊大人?”年长些的龙师唤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的药庐里盪出回音,却没得到任何回应。
他心头一紧,目光扫过药炉的每个角落:碾药的石臼、晾药的竹匾、靠窗的矮榻……连平日里恆天最爱坐的那张坐垫,都空著。
年轻些的龙师已经慌了神,手指颤抖地抚过案台上未归置的药材:“今日卯时明明说好,辰时要带小龙尊去祖地温习术法,怎么会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眼角瞥见案角压著的半张药方,墨跡未乾,显然是刚写不久。
“完了!”
年长的龙师猛地一拍大腿,脸色瞬间惨白,“龙尊大人七岁启蒙,从未旷过学宫的课,这要是被尊上知道……”
他没敢说下去,只觉得天旋地转——整个药庐都翻遍了,別说小龙尊的身影,连半片衣角都没瞧见。
“快!去长乐街!”
年轻的龙师忽然想起什么,声音都带了哭腔,“上次龙尊大人偷偷跑出去,就是被那叫镜墨姚的姑娘拉去看杂耍去了!”
两人跌跌撞撞地衝出药庐,晨光落在空荡荡的案台上,那半臼青黛在阳光下泛著幽蓝的光,像个无人知晓的秘密,静静守著这间空荡的药炉。
风从窗欞钻进来,捲起几片紫苏叶,落在未写完的药方上,仿佛在轻轻嘆息。
不知名行星的地表覆盖著暗紫色的尘埃,每一次脚步落下都陷出细碎的坑洼。
噗嗤——利刃入肉的闷响在死寂中炸开,又被稀薄的空气迅速吞噬,却像烙印般烫在彼此耳畔。
镜流看著应星的胸膛再一次被曇华剑贯穿,鲜血顺著剑刃滴落,在地面晕开妖异的红。
不过瞬息,那狰狞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,他踉蹌著站直,胸口的血渍还未乾透,下一次剧痛已接踵而至。
她隨手將拉扯著自己衣袖的白珩甩向一旁,白珩撞在嶙峋的岩石上,狐耳因恐惧死死贴在鬢边,尾尖无力地垂著。
镜流的目光从未离开应星,仿佛白珩只是碍眼的尘埃。
为什么?
应星刚站稳,镜流的声音便带著冰碴砸过来,为什么要和饮月一起造下这恶孽?
我们本该有更好的未来——为什么?!
她猛地拔剑,带出的血珠溅在自己苍白的脸上。
应星闷哼一声,却在伤口癒合的瞬间握住了背后的支离剑——那是他亲手为挚友锻造的剑,此刻却成了抵挡昔日好友的武器。
他抬支离剑柄格挡,金属碰撞的脆响刺破沉寂,却什么也没说。
白珩看著应星的胸膛一次次被刺穿又癒合,看著他垂著眼承受所有攻击,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。
她忽然想起从前並肩看星星的夜晚,镜流会和她一起品酒,说大话!
可现在,最好的闺蜜眼底只剩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