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字悬在井底那点光里,没有立刻散去。
周澈先抬手,示意羽林卫将陆长庚押远。
然而陆长庚刚被拖出两步,石井内又浮出第二行字。
“校时者尚存。”
江述盯着那五个字,掌心全是汗。
苏蘅握着短刀,站到他身侧。
“校时者是谁?”
井底没有回答。
但是衣襟里的真圆筒忽然震了一下。
周澈将圆筒取出。圆筒表面的锈迹已经褪去大半,原本模糊的细纹亮起,筒口吐出一张极薄的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八非地,八为见证。”
江述看完,呼吸停了半拍。
陆长庚被按在地上,却还是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以为七站断了,事情就完了?”
周澈回头。
“说。”
陆长庚看着江述。
“六处古代校点,一处现代接收站,还差一个确认两边时间的人。”
“司天台第一次开门时,没有这个人。”
“后来有了你。”
江述攥紧那张纸。
“我不是秦家的人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陆长庚道,“所以他们等了二十年,也没有等到合适的校时者。”
“直到你拿着那部手机,从那场事故里掉进大唐。”
苏蘅脸上沾着灰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是说,第八站不是一处地方。”
“是江述?”
陆长庚没有否认。
此刻,石坑上方又落下几块碎石。
白线从井底爬出,沿着岩壁往外延。
周澈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“把陆长庚押回城,真圆筒和名册由我带着。”
江述却没有动。
“如果第八站是我,它现在校准什么?”
圆筒又震了一下。
第三张薄纸从筒口滑出。
纸上写着。
“同刻双影,择一为实。”
江述的指尖僵住。
他想起机场跑道上的那个人。
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那部同样举起来的手机。
周澈看见他的神情,伸手按住他肩膀。
“先回长安。”
“事情没清楚前,谁也不能替你做选择。”
话刚说完,山道方向传来急促马蹄。
一名斥候冲进石坑,翻身跪下。
“少卿!”
“长安城内多处起白雾!”
“司天台废墟、旧观星阁、北河旧闸,全有异动。”
“还有人看见,一辆挂着内侍牌子的马车,正往司天台方向去!”
周澈握住刀柄。
陆长庚闭上眼。
“冯安。”
“他拿走校时盘了。”
西山到长安的路上,天色压得很低。
众人连换两匹马,仍没能把身后的白线甩开。
那些白线并不追人。
它们沿着地脉,朝长安城内延去。
江述回头时,看见西山石场的方向浮着一层淡雾。雾里偶尔闪出现代机房的轮廓,然而一眨眼又散了。
苏蘅骑在他旁边。
“你刚才没问陈雪。”
江述点头。
“第七站断接以后,她没再回消息。”
“但那行字不是陈雪发的。”
周澈在前方开口。
“也不是你那边的江述。”
江述没有否认。
陆长庚被绑在另一匹马背上,双手扣着铁索。
他一路没有说话。
直到长安城墙出现在前方,他才开口。
“冯安拿走的校时盘,是承明殿那只铜盘的母盘。”
周澈没有回头。
“继续。”
“承明殿那只只能校准一处。”
“母盘能同时牵动六处。”
陆长庚喘了口气。
“它原本藏在宫中秘库,只有秦家主支和几名内侍知道位置。”
“冯安既然拿到了它,就会去司天台。”
江述问:“为什么是司天台?”
“那里是六线的起点。”
“司天台井口开得最早,留下的痕迹也最深。”
“只要他把母盘放进井底,六处残线就会往同一刻收拢。”
苏蘅道:“然后拿江述做第八个校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