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举弩齐射。
周澈猛地扑过去,将武媚护在身下。箭矢擦过他的肩背,钉进铜柜,近得几乎能听见破风声。
武媚被他压得喘不过气,抬头看见周澈肩头的血迅速渗开,眼圈顿时红了。
“你受伤了!”
“没穿透。”周澈撑着铜柜站起身,声音有些哑,“还能走。”
裴行简带人从沉船后冲出,钩索甩上石桥栏杆。他一脚踏着船板跃起,刀锋直劈推车的黑衣人。那人抬盾格挡,裴行简借势翻身,狠狠一脚踹在火药车上。
木车歪向一侧,撞在石桥边缘。
“贺平!”裴行简大吼。
贺平早已等着,抬弩射断车轴。火药桶散落一地,几名黑衣人慌忙去扶,周澈抓住空隙,提刀冲上石桥。
周衡后退半步,抽出一柄细长短剑。
两人隔着火药桶相对而立。
“当年你教我写字。”周澈盯着他,“第一篇写的是民为邦本。”
周衡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你还记得?”
“我记得。”周澈道,“所以我一直想知道,你怎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周衡沉默片刻,忽然笑起来,笑声在石窟里显得格外空。
“因为我亲眼看见,写这句话的人,转头就能把一城百姓当成账上的数字。秦弘如此,长安如此,海门也如此。区别只在于,他们坐在堂上杀人,我站在海上杀人。”
“那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?”
周衡的笑意消失了。
他一剑刺来。
周澈侧身避过,刀背砸向他的手腕。周衡剑法极快,显然隐忍多年,招招直取要害。两人在狭窄石桥上缠斗,脚下便是翻涌暗潮。
裴行简想上前帮忙,却被几名黑衣人死死缠住。
忽然,石窟顶部再度震动。
外面炸礁的声音越来越近,泄潮水道开始倒灌。铜柜旁的暗门被海水冲开,水流迅速漫过脚踝。
武媚扶着墙,脸色一白:“潮向变了!这不是退潮,是有人从外面开了闸!”
周衡一剑逼退周澈,后撤到石桥尽头。
“你以为生门是给你留的?”他抬手指向水道,“那是放水口。秦公封了外礁,潮水灌进来,这里很快会全部淹没。”
周澈猛然回头。
水道尽头,几艘原本沉在船坞底部的旧船正被潮水顶起。船身腐朽,却有一艘格外完整,船头刻着“北海”二字。
鲁衡临死前指向的,不只是水道。
还有船。
“上那艘船!”周澈喝道。
贺平立刻带人冲过去,砍断锁链。裴行简一边厮杀一边骂:“这船都烂成这样了,你真指望它能出海?”
周澈跳上甲板,掀开船舱盖板。
舱底竟堆满了密封油桶和备用桨橹,甚至还有一张完整海图。图上标着一条从回风礁直通南洋外海的暗线。
武媚看清图上的标记,失声道:“这是周家当年真正的逃船!”
周衡站在石桥上,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“不可能。这艘船早该沉了。”
周澈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周家的人留后路,不是为了逃命,是为了让真相有一天能出去。”
水势已漫到腰际。
周衡身后的黑衣人开始慌乱,有人朝逃船扑来,有人却转身想逃。周衡厉声喝止,没人再听他的。
周澈没有追他,只下令开船。
那艘沉睡二十年的旧船在暗潮中缓缓启动,撞开前方浮木,朝泄潮水道冲去。就在船身即将穿过石门时,一道巨浪从后方拍来。
周衡站立的石桥轰然断裂。
他坠入水中前,白面具被浪头卷落,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。
周澈伸手想抓,却只捞到半截黑伞。
下一瞬,前方水道尽头传来一声巨响。
逃船冲出暗河,却没有看见开阔海面。
外头横着一整支舰队。
秦公的主舰立在潮雾中,船首巨弩已经对准他们。
而主舰甲板上,秦公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,朝周澈遥遥举起。
“周少卿,东宫的信,你还没看吧?”
旧船冲出礁口时,天色已经泛白。
雾被海风撕开一道缝,秦公舰队横列在外海,黑压压的船影几乎封住了所有去路。登州水师剩下的船只从暗河里陆续驶出,却都已带伤,帆索破损,甲板上还有未干的血。
秦公站在主舰前,身后竖着盘浪黑龙旗。
那封从北海库取出的密信被他捏在手里,蜡封已经拆开。
“你父亲当年不肯替秦家沉账,害得周氏满门受累。”秦公声音不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