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侍郎也愣住了。
这种事章程里写过继承,可真正摆到众人面前,处理不好便会寒人心。
周澈问:“债券文书可在?”
中年人连忙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凭券:“在。”
周澈看过后递给户部书吏核验。
片刻后,书吏点头:“是真的,登记姓名也对。”
周澈当众道:“债券是财产,不因人亡而作废。由其妻子持户籍和里正证明来户部过户,利息照发。若幼子成年后愿继续持有,也可转到幼子名下。”
那中年人眼圈一红,深深作揖:“多谢周少卿!”
人群中立刻响起议论。
“人没了也能传给家里?”
“这才像真的凭券。”
“朝廷这回真讲信用啊。”
周澈趁机道:“诸位都听清楚了,债券不是白纸,也不是一时热闹。户部有登记,朝廷认账。谁敢伪造,重罚;谁家中有变,照章办理。今日这件事,户部也写进补充章程。”
户部侍郎连忙应下。
崔芸在旁低声道:“你真会借事立信。”
周澈道:“信用不是喊出来的,是一件件小事攒出来的。”
崔芸若有所思地点头。
就在此时,宫里来人。
“周少卿,陛下召见。”
周澈心里顿时一紧。
旁边崔芸笑了:“看来你养伤的日子又没了。”
周澈无奈道:“别幸灾乐祸。”
入宫后,李世民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满脸阴沉。相反,他的神色还算平静,只是御案上摆着几封奏疏。
“你看看。”
周澈接过,越看眉头越皱。
奏疏来自数名御史和礼部官员,内容大同小异,都在谈一件事:战争债券、互市经营权、高昌商屯,让商贾逐利之心大盛,有伤国体;朝廷与商人约定利息,更有“官府放贷”之嫌。
周澈看完,抬头问:“陛下,这是冲臣来的?”
李世民淡淡道:“也冲朕来的。”
魏征也在殿中,闻言道:“这些奏疏不全是恶意。朝廷新法太多,确实有人担心商贾势大。”
周澈点头:“臣明白。商贾逐利,若不约束,确实会成祸。”
李世民挑眉:“你倒不护着他们?”
“臣护的是规矩,不是商贾。”周澈道,“债券能成,是因为朝廷守信。商贸能兴,是因为朝廷有刀、有法、有账。若让商贾觉得有钱就能买一切,那不是互市,是养虎。”
魏征眼中露出几分赞许:“那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周澈想了想:“三件事。第一,债券利息和经营权全部公开,防止暗箱。第二,商屯和互市资格不得买卖转让,若要转让,必须经户部和互市监核准。第三,设商贾违规罚没条款。走私、囤积军需、私买匠人者,没产入官,终身不得参与互市。”
李世民听得微微点头。
魏征道:“还要加一条,官员不得以亲族名义暗中认购特等债券和经营权。”
周澈立刻道:“魏公说得对。不然迟早官商勾结。”
李世民看着两人一唱一和,忽然笑了:“朕还以为魏征会骂你。”
魏征正色道:“臣该骂时自然会骂。周澈此法虽新,却知道自设樊篱,便可一试。”
周澈拱手:“多谢魏公口下留情。”
魏征瞥他一眼:“你若日后乱来,老夫照骂不误。”
周澈:“……”
李世民心情不错,摆手道:“回去写条陈吧。写完让长乐先看看,免得你又借写条陈之名乱跑。”
周澈无言以对。
他刚出宫门,孙海却又追了出来。
周澈下意识道:“又有急报?”
孙海摇头,笑道:“不是急报。皇后娘娘让奴婢转告郡公,明日长乐公主要去郡公府探望常福和彩云,顺便看着郡公养伤。”
周澈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臣恭候公主。”
可他回到郡公府,还没来得及坐稳,杨联便匆匆赶来。
“郡公,琉璃阁出事了。”
周澈揉了揉眉心:“又怎么了?”
杨联脸色古怪:“不是有人闹事,是来了个倭国商人,说要买五百车琉璃,还点名要见您。”
周澈动作一顿。
倭国?
萨珊刚逃往倭国,倭国商人就来了长安。
这也太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