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脸色微僵:“久未调弦,许是……”
崔芸忽然一拍箜篌侧板。
里面传来沉沉的金属撞击声。
掌柜脸色瞬间变了。
崔芸后退一步:“拿下。”
扮成脚夫的百骑司立刻出手。掌柜转身想跑,却被崔氏护卫一脚踹翻。
与此同时,后院两侧屋门忽然打开,几名伙计持刀冲出。
他们还未靠近,宫中侍卫已拔刀迎上。
崔芸没有慌,只淡淡道:“别让他们靠近库房。”
一个伙计竟摸出火折子,扑向角落几只铜鼓。
百骑司射出一箭,正中他肩头,火折子落地,被护卫一脚踩灭。
“娘子,铜鼓里有火药味!”
崔芸脸色一冷:“先搬出去,别在库里拆。”
后院很快被控制。
箜篌、铜鼓、琵琶被一件件拆开。
空腔里果然藏着金叶、银票、黑海印信、小册账簿,还有几包火药和毒针。
最重要的是,一只紫檀箜篌里藏着第271章归账
高昌捷报传遍长安时,户部门前又热闹了起来。
只是这一次,不再是商贾犹疑观望,也不是有人趁机煽风点火,而是许多人自发围在告示前,看户部张贴出来的第一批债券兑付章程。
高昌已破,麴文泰被擒,朝廷自然不能立刻把所有债券连本带利还清。可周澈早在章程里写得明白,第一批特等债券先兑现商路优先权、货物采购权和战后经营凭证;小额边军债则先发一批利息和“助边义民”铜牌。
对许多百姓而言,利息反倒不是最要紧的。
户部外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捧着铜牌,翻来覆去地看,眼睛都红了。
“这上头真刻了我的名字?”
户部书吏笑道:“自然是真的。你买了一贯边军债,名册上也有登记。”
老汉小心翼翼地把铜牌揣进怀里,像揣着传家宝似的:“我儿子在凉州当兵,回头我给他写信,就说他爹也给边军出过力。”
周围有人笑,也有人听得心里发酸。
不远处,几个商贾则围着户部官员,追问高昌商路经营凭证何时发放。
“我买的是特等债券,当初说好了,战后可优先拿高昌到焉耆一线的琉璃贩售权。”
“我家要的是烈酒转运权,别到时候被别人抢先了。”
户部侍郎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,看到周澈进来,简直像见了救星。
“周少卿,你可算来了。”
周澈笑道:“章程都贴出来了,照章办就是。”
户部侍郎苦着脸:“照章办不难,难的是人人都想多占一点。”
周澈道:“那就更要照章办。谁先登记,谁先缴足,谁先合规,谁先拿。不要看门第,不要看交情。第一回若乱了,以后就没人信户部了。”
户部侍郎连连点头。
崔芸也来了。
她今日身边跟着两名账房,显然不是来看热闹的。
“清河崔氏的棉花商屯凭证,什么时候给?”
周澈看她一眼:“你倒是急。”
崔芸理直气壮:“五十万贯已经入了户部,我当然急。钱给出去了,总要听个响。”
“高昌刚下,还要清查户籍、田亩、水渠,没那么快。”
“所以我先占章程。”崔芸把一卷文书递过来,“这是我家拟的商屯条款。朝廷屯田、军中伤残老卒安置、百姓迁徙的份额,我们都让了。清河崔氏只要高昌东南那片适合引渠的地。”
周澈接过看了几眼,眉头微挑:“你们连水渠都算过了?”
“不算水,种什么棉花?”崔芸轻哼,“你当世家只会吟诗斗茶?”
周澈失笑:“这话倒是提醒我了。以后高昌那边,朝廷会设农官和水官,商屯不得私自截水。谁敢抢百姓和军屯的水,直接收回经营权。”
崔芸皱了皱鼻子:“你这人,钱还没让我赚,就先想着怎么罚我。”
“规矩先立,赚钱才稳。”
崔芸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难怪我爹说,你不像勋贵,像个会算账的宰相。”
周澈摆手:“别,宰相太累。我现在只想养伤。”
“你还知道自己有伤?”崔芸瞥了一眼他的腰侧,“长乐公主没把你关起来?”
周澈干咳一声:“我是奉旨来户部。”
崔芸似笑非笑:“最好是。”
正说着,户部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穿着旧儒衫的中年人挤开人群,高声道:“周少卿,朝廷说债券守信,可我兄长买了边军债,前日病故,家中只有寡嫂和幼子,这债券还能兑吗?”
众人顿时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