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。”一名考官迟疑道。
“规矩?”老考官冷笑一声,“文以载道,诗以言志。他若真能引动文光,便是道之所向。规矩是死的,文气是活的。你我监考,难道只为挑错,而非识才?”
那人语塞,不再言语。
江临川依旧未抬头。
他已写到第三段:
“靖康耻,犹未雪;臣子恨,何时灭!”
笔力陡增,最后一划如刀劈斧凿,直透纸背。那一瞬,文气猛然暴涨,金光离纸腾空,化作一道细流,绕腕一周,又落回笔尖,仿佛与他血脉相连。
四周空气微颤。
有考生手中的笔掉落,砸在案上,墨汁溅出。
几位考官齐齐后退一步,又忍不住上前。
“此等气象……”一人喃喃,“非寻常童生可有。怕是真有通天之才。”
“看他笔法,沉稳老练,无一丝浮躁。此非宿构,亦非侥倖,实乃胸中有丘壑,方能落笔生辉。”
“可他为何选这首?《满江红》虽壮烈,却含悲愤之气,恐触忌讳……”
“你错了。”老考官目光灼灼,“他不是在抒悲愤,是在立誓言。你没看他眼神?平静得很,像是在写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。这种人,不怕事大。”
正说著,江临川提笔蘸墨,继续书写:
“驾长车,踏破贺兰山缺。”
笔锋所至,金光再涌,如潮水漫过堤岸,沿纸四溢,竟染得號舍地面也泛起淡淡光晕。他袖口的云雷暗纹微微发烫,腰间竹节佩轻晃,发出细微玉鸣。
老考官终於忍不住,向前一步,低声道:“这位童生。”
江临川笔未停,只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此诗……是你所作?”
周围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都等著答案。
江临川笑了笑,声音不高,却清晰可闻:“不是我作的。”
眾人心头一紧。
果然,是抄的?
可听他下一句——
“是岳飞写的。”
“……”
一片寂静。
“岳飞?”有人低声问,“哪个岳飞?”
“就是那个岳飞。”江临川低头继续写,“南宋抗金名將,字鹏举,諡武穆。这首词是他三十岁时登黄鹤楼北望中原所作,后来成了千古绝唱。”
他说得平淡,像是在讲一件街坊閒事。
可听在眾人耳中,却如惊雷炸响。
“他……他竟知此人生平?”
“不止知道,还说得如此確凿!连字號、諡號、作词背景都一清二楚!”
“这已非才学,近乎通神了!”
老考官盯著他,久久不语。
片刻后,他缓缓开口:“你既知此人为將,又知其志,为何偏选此词应试?”
江临川笔下一顿,写下“壮志飢餐胡虏肉”一句,才缓缓道:“因为这篇文章,够硬。”
“……硬?”
“对。”他抬头,目光坦然,“有些人觉得文章要温良恭俭让,可我觉得,文章也得能打仗。该怒时就怒,该杀时就杀。这篇《满江红》,就是一篇文章里的刀。”
他说完,继续落笔:
“笑谈渴饮匈奴血。”
那一瞬,文气轰然再涨,金光如焰,短暂冲天而起,虽只一尺高,却已惊动全场。
所有巡场官都停了脚步。
远处几名主考官也被惊动,远远望来。
號舍前,几位监试官面面相覷,有人想开口训斥,却见那金光中少年执笔如执剑,神情肃穆,竟不敢上前。
老考官深吸一口气,忽然拱手,低声道:“受教了。”
其余人见状,纷纷改容,有人默默记下姓名,有人退后一步,让出空间。
江临川没看他们。
他只知道,这一刀,已经砍下去了。
不是为了贏谁,而是告诉所有人——
我写的每一个字,都有分量。
他继续书写:
“待从头、收拾旧山河,朝天闕。”
笔锋收束,最后一划如龙尾扫过,稳稳收笔。整张答卷完成,金光未散,反而愈发温润,如月华披纸,静静流淌。
他放下笔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鼻樑微酸,指尖有些发麻。
不是累,是文气共鸣后的余震。
他知道,这一篇还没完。
后面还有两道策论要写,还有八股要破题,还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他。
但现在,他已经站稳了脚跟。
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“酸秀才”的私塾童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