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赠玉
年轻时的东西。”周慕白道,“当年在国子监,有个老先生送我的。他说,竹有节,人有骨。寧折不弯,但也別硬碰硬。遇风则弯,风过则直。这块玉,陪我挨过贬謫,躲过暗算,活到了今天。”

    江临川伸手接过,玉佩入手微凉,却很快被掌心焐热。

    “它不能挡刀,也不能防箭。”周慕白说,“但它提醒我——有时候退一步,不是认输,是留命再战。”

    江临川低头看著玉佩,指尖摩挲著竹节纹路。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,赶紧仰头看天。

    “您当年……也被这么对付过?”

    “比你现在惨。”周慕白冷笑,“他们不仅说我妖言惑眾,还说我勾结反贼,证据是一首我没写过的诗。要不是有个老吏偷偷帮我藏了批改记录,我早就被打死了。”

    江临川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“所以您才让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周慕白点头,“我不指望你永远平安,但至少,別在起跑线上摔死。你现在最缺的不是本事,是时间。府试还有三个月,你给我安生待著,把文章练扎实。別的事,交给老天。”

    江临川握紧玉佩,指节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他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。最后只是抬头,看著先生斑白的鬢角,认真道:“学生记住了。我一定好好准备府试,用成绩说话。绝不给您丟脸。”

    周慕白盯著他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:“你小子,嘴上说著不丟脸,心里早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骂遍了吧?”

    江临川一愣:“我哪敢。”

    “你敢。”周慕白摇头,“你眼睛里写著呢。不过没关係,骂可以,別动手。忍得住骂,才配得上那块玉。”

    江临川低头,把玉佩贴在胸口,感受那点温润渗入肌肤。

    “我会小心。”他说,“也会更强。等府试那天,我要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文章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对了。”周慕白拍拍他肩膀,“记住,隱忍不是软弱。是你给自己爭取机会。你背的诗越多,走得越远,就越不能死在半路上。”

    江临川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不再说话,静静站在阶前。天光一寸寸亮起来,照在屋瓦上,照在竹林间,照在江临川手中的玉佩上。那点青色泛出微光,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誓约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鸡鸣,一声接著一声。

    私塾的钟还没响,但新的一天已经来了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。”周慕白转身,“趁天还没亮透,多背两篇《礼记》。別整天想著李白喝酒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江临川应声,却没动。

    直到先生的身影消失在廊下,他才缓缓鬆开手,低头看那块玉佩。竹节清晰,纹理自然,仿佛真有一根青竹,从岁月里长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自己小屋走去。

    鞋面沾著夜露,墨跡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。月白长衫拂过门槛,带起一阵微尘。

    推门进屋,油灯未点,桌上的《春秋大义辨》摊开著,是他昨夜停笔的地方。他坐下,提笔,蘸墨。

    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

    他闭眼,脑海中浮现出《侠客行》最后一句:“纵死侠骨香,不惭世上英。”

    他没死,也没人受伤。可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不能再靠一首诗解决问题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落笔写下第一句。

    窗外,天光已明。

    竹林沙沙作响,像是在读一篇无人听见的文章。

    江临川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如同刻字。他不再追求文气波动,不再想著惊动星辉。他只想把每一个字写稳,把每一段义理讲清。

    他知道,有些人正在暗处看他笑话。

    他也知道,有些人已经动了杀心。

    可他不在乎。

    他只在乎——

    自己能不能在府试那天,堂堂正正地站上去,用一篇文章,证明自己不是妖人,不是窃贼,不是一个靠梦里听诗出头的怪胎。

    他是江临川。

    一个会背书的读书人。

    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像春蚕啃桑,像细雨落瓦,像某个遥远世界的图书馆里,翻动书页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写到“民为贵”三字时,手指顿了顿。

    隨即继续往下写。

    屋外,晨光洒满庭院。

    周慕白站在自己房门口,望著那扇紧闭的小窗,轻嘆一声,转身回屋。

    桌上,那捲《文选》翻开在《劝学》一页。

    乾枯的银杏叶夹在其中,脉络清晰。

    他合上书,没再看第二眼。

    江临川不知何时停了笔。他將玉佩贴身收好,藏在衣襟內侧,紧挨著心臟的位置。那里还残留著体温,暖而踏实。

    他起身,走到窗前,推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