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气暴涨,虚影长剑骤然延长数尺,剑刃横扫,逼得包围圈再度裂开。
“將炙啖朱亥,持觴劝侯嬴——”
郑同窗慌了:“別念了!快拦住他!”
两人扑上前,伸手欲抓。
江临川眼神一厉,最后一句破空而出:
“纵死侠骨香,不惭世上英!”
轰——
虚影长剑猛然前冲,非斩非刺,而是以浩然之势横推而出。金光如潮水奔涌,所过之处,草木伏地,尘土翻飞。五名同窗齐齐受震,踉蹌后退,或撞树干,或跌坐泥中,竟无一人能站稳。
江临川迈步向前,衣袂翻飞,髮带飘动,月白长衫纤尘不染。他从裂开的人群中穿过,脚步稳健,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拂去肩上落叶。
“现在。”他停下,回眸一笑,“我可以走了吗?”
无人应答。
吴同窗坐在地上,脸色惨白,嘴唇颤抖。郑同窗一手扶树,一手撑地,额角渗汗,眼中满是惊惧。其余几人更是不敢抬头,只觉方才那股气势如千军压境,至今心头仍闷。
江临川不再多言,整理了一下书袋,正欲离去——
“住手!谁准你们在此聚眾欺凌同窗!”
一声厉喝自小径尽头传来。
眾人循声望去,只见周慕白拄著一根旧竹杖,快步走来。他灰布长衫被风吹得鼓动,手中紧握那捲泛黄的《文选》,两鬢斑白,面色震怒。
“周先生……”吴同窗挣扎起身,结巴道,“我们只是……问他几句……”
“只是?”周慕白目光如电扫过全场,“五个人围堵一人,设绊道,动拳脚,还敢说是『只是问几句』?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师门规矩?还有没有读书人的廉耻?”
“我们没动手……”郑同窗低声辩解。
“没动手?”周慕白冷笑,“那地上这根藤条是谁绑的?碎石是谁撒的?江临川虽未跌倒,可你们的心思,当老夫瞎了不成?”
眾人低头不语。
周慕白不再理会他们,径直走到江临川身边,上下打量一番,沉声道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无碍。”江临川摇头,“就是差点被绊了一下,还好我眼疾脚快。”
周慕白盯著他片刻,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刚才……吟的是什么诗?”
江临川一顿,隨即笑道:“《侠客行》,李白作。”
“李白?”周慕白皱眉,“此人老夫未曾听闻。但这诗中侠气纵横,文脉雄浑,竟能化出文气之剑——你从何处学来?”
“梦里听的。”江临川眨眨眼,“昨夜睡得浅,听见有人在院外喝酒唱歌,词句豪迈,醒来还记得几句。”
周慕白瞪他一眼:“少胡扯。这等文气异象,绝非寻常。你若遇奇事,大可直言,不必隱瞒。”
江临川耸肩:“学生真没骗您。要不您也试试做梦?兴许梦见《滕王阁序》,明天就能当县令了。”
周慕白气笑:“油嘴滑舌!这时候还有心思贫?”
他回头再看那几名同窗,怒意未消:“今日之事,暂且记下。回去每人抄《弟子规》五十遍,明日交至讲堂。若有再犯,逐出私塾,绝不姑息!”
眾人喏喏称是,纷纷低头退散。
周慕白这才转向江临川,语气缓了下来:“走,隨我离开。”
江临川点头,將手中诗稿收入袖中,最后回望一眼林间小路。藤条仍掛在树上,碎石散落原地,像一场失败的伏击留下的残局。
他转身,跟上周慕白的脚步。
山风穿过林梢,吹动两人的衣角。周慕白走得急,竹杖点地发出篤篤声。江临川落后半步,右手习惯性摸了摸鼻樑,指尖触到一丝温热——那是文气运转后的余韵,尚未完全散去。
“你最近……常这样。”周慕白忽然道。
“怎样?”
“摸鼻子。”周慕白侧目,“每次你做了什么別人想不到的事,就会摸一下鼻子。上次背《登高》,你在廊下摸;昨儿听说你得了赏,我在茶摊见你蹲门口啃烧饼,也在摸。”
江临川一怔,隨即笑道:“可能是痒。”
“痒?”周慕白嗤笑,“那你这鼻子可真够忙的。”
两人沿小路下行,远离后山深处。暮色渐浓,远处私塾屋檐已隱约可见。灯笼次第亮起,映出庭院轮廓。
“他们为什么恨你?”周慕白忽然问。
江临川沉默片刻:“因为我让他们看清了一件事——努力未必有用。”
“这话太凉。”周慕白摇头。
“可它是真的。”江临川望著前方,“他们背十年书,不如我念一首诗。换谁心里都不服。不服就变成恨,恨久了就成了恶。”
“那你呢?”周慕白停下脚步,转身看他,“你就不怕他们报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