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塾內,所有人呆立当场。
吴同窗张著嘴,饼掉地上都没察觉;郑同窗手中的书滑落,砸脚上也不知疼;几个胆小的童生直接跪了下来,口中喃喃:“至圣显灵……至圣显灵了……”
王举人踉蹌后退两步,撞到廊柱,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他死死盯著那道光柱,双手颤抖,嘴唇哆嗦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是文光……这是妖术!是幻象!”
“这不是幻象。”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响起。
周慕白拄著根竹杖,从侧门缓步而来。他衣衫依旧洗得发白,手中紧握那捲《文选》,银杏叶书籤隨风轻摆。
他走到江临川身旁,抬头望著冲天文光,眼中泛起泪光。
“这是我教书三十年,第一次亲眼所见的『真文光』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锤,“不是那种验文光测出的一点烛火,而是真正的『才情共鸣』,是天地对文字的回应!”
他转身面对眾人,厉声道:“你们说我徒儿抄袭?那我问你们——他平日抄书到几更?他每月写坏多少支笔?他桌上那些手稿,是从哪一夜开始积攒的?”
没人回答。
周慕白从怀中掏出一叠纸,猛地展开:“这是我昨夜整理的江临川近月习作!从《古风三十二首》到《擬乐府十解》,字跡连贯,风格渐变,创作轨跡清清楚楚!若他是抄的,那他何时偷来的?是在梦里?还是在你们喝茶閒聊的时候,偷偷把天下所有好诗都背了一遍?”
纸页翻飞,墨香瀰漫。
一位年长学子接过一看,震惊道:“这……这《擬行路难》的手法,竟与《將进酒》一脉相承!原来他是先练笔,再爆发!”
“不错!”周慕白大声道,“此子非窃,乃承!他承的是千古文脉,续的是万代绝学!你们不信一人能写出大气之作,可曾想过——有些人读书,是为了活著;而有些人读书,是为了让文字活过来!”
最后一句落下,文光猛然一震。
天空中的光柱骤然扩大,竟在云端勾勒出一幅巨图——崇山峻岭之间,一人执笔立於峰顶,脚下万壑奔雷,头顶星河倒悬!
与此同时,院中那株枯槐,竟在眾目睽睽之下,抽出嫩芽,绿意初绽!
“天……天象呼应!”有人颤声喊道。
“文气化形!”另一人跪地叩首。
王举人站在原地,面如死灰。他想开口反驳,可喉咙像被堵住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玉佩,却发现那枚翡翠扳指不知何时裂了一道缝,渗出一丝血痕——竟是被文气反噬所伤!
江临川收声,缓缓放下手臂。
髮带因文气激盪而高高扬起,此刻才缓缓落下。他鼻樑微热,指尖轻触,淡金涟漪一圈圈散去。
他看向王举人,语气平静:“诗在人心,不在口舌。若您不服,我可再诵三百首,直到您信为止。”
王举人咬牙,强撑最后一丝体面,冷笑道:“今日文光再盛,也逃不过府试审查……等著吧,真正的考官,不会被这点光影迷惑。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,脚步虚浮,背影佝僂,再不见半分儒雅风度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无人敢拦,也无人敢送。
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外,院中气氛才渐渐鬆动。
一名童生小心翼翼走近:“江兄……你刚才念的,叫什么诗?”
“《蜀道难》。”江临川答。
“这诗……是谁写的?”
“还是李白。”
“他又不是我们朝的人,你怎么会知道?”
江临川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扬:“因为我背过课文。”
眾人怔住。
片刻后,有人低声笑了,接著笑声蔓延开来,带著敬畏,也带著释然。
周慕白走到江临川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,声音微颤:“好孩子……你让我看见了,什么叫『文字有魂』。”
江临川点头,未多言。
他知道,这一战贏了,但风波未息。王举人临走那句话,分明是警告——府试尚远,权势更深,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。
但他不怕。
他怕的是无诗可背,是胸中空空,是面对强权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而现在,他脑子里装著五千年的句子,隨便拎一句出来,都能砸出个坑。
日影西斜,人群渐散。
有人主动上前收拾桌案,有人默默递来清水,还有人偷偷把写著“窃诗者”的纸团踩进泥里。
江临川收拾好书袋,將《乐府诗集》收入袖中。他没回家,而是整了整衣冠,迈步出门。
“你去哪儿?”周慕白问。
“城南书肆。”他回眸一笑,“听说新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