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头名
一层极淡的金色涟漪自他周身扩散开来,初如水面微波,旋即盪向四周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厚重几分。

    这是文气共鸣。

    因荣耀加身,金手指自发响应。不是刻意施展,而是自然流露,如同人体遇冷起鸡皮疙瘩一般本能。

    台下眾人看得真切,一时屏息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文光外显?”

    “他本人也在发光?”

    “莫非真是天选之才?”

    连赵县令也微微动容。他盯著江临川的脸,见少年神色平静,既无得意,也无惶恐,反倒像只是接过老师批改完的课业本。

    江临川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拱手行礼。

    赵县令將头名状双手递出。

    两掌交接之际,黄绢之上金纹微闪,似有回应。江临川双手接过,低头一看——

    纸面墨字端正,毫无涂改,每一笔皆力透纸背。尤其是“文光显照”四字,墨色深处竟似藏著星光点点,稍一晃眼,便觉字中有光浮动。

    他嘴角微扬。

    这感觉,有点像当年拿奖学金公示名单时,看见自己名字被加粗置顶。

    不一样的是,那时候没人想打死他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已经能感觉到背后射来的目光——有羡慕,有敬畏,更多是不甘与嫉恨。那些眼神藏在低垂的帽檐下、交错的人影间,像暗流涌动,隨时可能掀起风浪。

    但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只是將头名状小心折好,收入怀中。动作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

    赵县令看著他,忽然道:“你可知,这张纸一旦拿到手,就不再是读书人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江临川抬眼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从此往后,你说的每句话,写的每个字,都会被人盯著看,被人挑毛病,被人说三道四。”赵县令声音低了些,“也会有人想把你拉下来。”

    江临川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赵县令盯著他看了片刻,终於露出一丝笑意:“但你也值得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退回堂內,身影消失在籤押房门前。

    差役敲响铜锣,三声清响传遍贡院。

    “头名揭晓!临川童生江临川,文光显照,擢为首名!余者按序排名,明日张榜!”

    人群开始散去。

    有人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江临川,眼神复杂;有人冷笑一声,吐出口中唾沫;也有一人迟疑片刻,还是走上前来拱手:“恭喜江兄夺魁。”笑容勉强,却终究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江临川回礼,点头致意,不多话。

    他站在放榜台前的石阶上,手持头名状,身影被晨光拉得修长。袖口云雷纹偶尔闪过一道微光,像是回应著他心中的文字。鼻樑上的温热仍未散去,他知道那是文库在持续供能——只要他记得,只要他敢念,那五千年的声音就会一直替他发声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修饰,不需要雕琢。

    他只需要如实背出那些曾照亮过人类灵魂的句子。

    因为这些文字本身,就是力量。

    台阶下,人流渐稀。

    吴同窗与郑同窗並未走远。他们躲在石狮之后,远远望著那个立於高台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今日让他风光。”吴同窗低声道,声音里压著火,“明日呢?后日呢?一个私塾童生,凭什么踩在我们头上?”

    郑同窗冷笑:“文光又如何?头名又如何?只要他还在这县里,只要他还想参加府试……总有办法让他栽跟头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眼,眼中寒意浮现。

    片刻后,转身离去,脚步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江临川依旧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    阳光刺眼,云层薄散。远处飞过一群归鸟,翅膀划破蓝天,留下几道淡淡的痕跡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中的头名状。

    纸张平整,温度尚存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但他也清楚,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
    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。

    只是为了试试看,一篇文章,能不能真的改变点什么。

    石阶冰冷,晨风拂面。

    他站得笔直,像一支即將离弦的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