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星光动
    江临川没停笔,只道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赵县令又道:“那你为何还要念?”

    江临川道:“因为我想试试。”

    江临川又道:“试试看,一篇文章,能不能真的改变点什么。”

    赵县令沉默片刻,又道:“改变什么?”

    晨光刚透进县衙贡院的高墙,江临川已经坐在了第三列第七席。

    他来得不算早,也不算晚。差役验过名帖、核对脸面,一声“江临川,三七號”,便放他进了考场。前后左右都是低头疾书的童生,纸页翻动声像春蚕食叶,细碎而密集。没人说话,连咳嗽都压著嗓子,整个大堂静得能听见墨块在砚台里转动的轻响。

    江临川没急著动笔。

    他先把袖口抖了抖,让那道云雷纹垂得自然些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狼毫笔,轻轻搁在案上。鞋面上沾著昨夜未乾的露水印子,此刻已半干,留下一圈灰痕。他低头看了眼,没去擦。

    鼻樑上那股温热又来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是文库在响应——不是谁喊了名字,也不是风吹了脑门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。就像现代考试前翻到一道原题,心里踏实得不行。只不过这次,他翻的是整座中华五千年。

    他闭眼三息。

    识海里没有墨灵的声音,也没跳出什么评分界面。但《將进酒》三个字就那么浮著,清清楚楚,像黑板上的粉笔字。他知道这首诗能炸,也该炸。私塾那一出《登高》只是热身,这一场才是正戏开场。

    考题发下来了。

    主考官站在高台,朗声道:“策论一道,题为『民本之义』,限一千二百字,午时收卷。”

    底下一阵窸窣,有人提笔就写,有人皱眉沉思,还有人已经开始咬笔桿。江临川翻开答卷,第一行工整写下“策论一道”四个字,隨即搁笔。

    他不写了。

    他抬头,目光平视前方,嘴唇微启:

    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,也不激昂,就像早上背课文一样平常。

    可这话一出口,整座考场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纸页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了几页;檐角掛著的铜铃轻轻一震,发出短促的一声“叮”。几个正在写字的考生手一抖,墨点溅在纸上,却顾不上擦。

    江临川继续往下念:

    “奔流到海不復回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股淡金色气流自他头顶升起,初如薄雾,旋即凝聚成束,直衝屋顶。那光不刺眼,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感,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量正缓缓铺开。

    有人抬头看天。

    只见考场穹顶之上,竟浮现点点星辉,宛如银河倾落,星光隨著诗句流转明灭。一句“高堂明镜悲白髮”,星芒骤亮;一句“朝如青丝暮成雪”,光晕微颤,似有嘆息。

    一位年老考官手中的硃笔啪嗒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没弯腰捡,只是怔怔望著江临川的方向,嘴唇微微哆嗦:“这……这是文曲星辉?真有此事?”

    旁边年轻考官结巴道:“我……我只听说前朝状元殿试时引动过天象,可那是……是皇帝亲临啊!这才县试!”

    另一人低声道:“莫非此人是圣人转世?”

    监考差役本欲上前制止——考场喧譁乃大忌,何况这般高声吟诵?可才迈出一步,就被主考官抬手拦住。

    “莫扰此文气。”主考官盯著那束金光,声音发紧,“让他念完。”

    於是全场静默,唯有江临川的声音平稳流淌:

    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復来……”

    每念一句,星辉便亮一分。念到“会须一饮三百杯”时,整座考场已被淡金光芒笼罩,连墙壁上的霉斑都像是被镀了一层光。

    江临川依旧坐著,姿势未变。袖口云雷纹泛起微光,髮带轻轻飘动,不是风,是他体內文气自然涌动所致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既不激动,也不紧张,反倒像是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——比如交作业。

    事实上,在他看来,这確实就是交作业。

    李白这篇《將进酒》,当年老师让全班背诵,期末加分。现在呢?背出来不仅能加分,还能点亮天空,顺便嚇一嚇周围同学。要说区別,大概就是监考老师换成了县令大人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,他差点笑出来。

    但他忍住了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笑场,容易被人当成疯子。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接下一句“岑夫子,丹丘生”时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不急不缓,踏在青砖上,一声一声,像是踩在人心口。

    眾人纷纷侧目。

    只见赵县令从高台走下,紫袍玉带,冠缨微晃。他原本正在批阅卷宗,忽觉案头灯火摇曳,抬头一看,见穹顶星辉流转,光柱直指东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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