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峰和孙铭也凑过去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会议室的氛围重新热络起来。
“《太平轮》上集定档12月2號，这个档期完美。”
“预告片下周剪出来，我建议先放章子怡和金城武的感情线，观眾最吃这套。”
“海报已经出了三版，吴导亲自审的，气势绝对够。”
许志勇坐在原位，看著这些人眉飞色舞的样子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个月前，陈皓冰打电话给他，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气：
“许总，我这边新项目立项了，校园剧，剧本特別好。博纳要不要跟？我给您留个名额。”
他当时笑著说：“行，我帮你跟上面爭取。”
陈皓冰在电话那头笑了：“许总，您放心，这部剧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许志勇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个笑声里没有討好，只有一种篤定。
一种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篤定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陈皓冰的微信头像还停留在那个冰影传媒的logo上。
他忽然有点不敢点开那个对话框，不敢告诉那个年轻人：
博纳选了《太平轮》，没有选你。
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，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。
赵文成和钱峰並肩走出去，还在討论著《太平轮》的宣发方案。
孙铭跟在后面，脚步轻快，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许志勇最后一个站起来，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份收进公文包里。
他拿起那本《一起同过窗》的项目企划书，封面上的冰影传媒logo在灯光下反著光。
他看了几秒，把它塞进了公文包最里层。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，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著街道。
四月末的阳光白花花地照在路面上，车流如织，行人匆匆。
许志勇站在窗前，掏出手机。
他盯著陈皓冰的微信对话框看了很久，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刪掉，再打，再刪。
最后，他只发了一句话：
【陈导，博纳这边战略调整，选择了太平轮，这次的项目暂时不跟了，抱歉。】
发完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转身往电梯口走。
电梯门合上，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许志勇靠在电梯壁上，闭了闭眼。
......
与此同时，惠州。
陈皓冰把手机放下，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从博纳第一次犹豫的时候，他就知道，这家公司不会跟到底。
他们可以投五百万试水一个网剧项目，却不会真正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导演能走多远。
无所谓。
一个人走的远，靠的从来不是谁的相信。
他拿起桌上的分镜本，翻到明天要拍的那一页，在空白处补了几笔批註。
博纳选了《太平轮》。
四个亿的大製作，全明星阵容，吴宇森导演。
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艘永不沉没的巨轮。
只有陈皓冰知道这艘船，迟早要沉。
而且沉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。
他翻过一页分镜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《太平轮》上集定档2014年12月2日，贺岁档。
下集定档2015年五一档。
投资四个亿，业內预期票房十五亿起。
最终票房，上集不到两亿五千万，下集更惨，只有五千多万。
两集加起来，连成本线的零头都没到。
这是2014到2015年华语电影史上最惨烈的滑铁卢，没有之一。
许志勇不知道，会议室里那些拍著桌子说“確定性”的人不知道，整个行业都不知道。
但陈皓冰知道。
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窗外被风吹得沙沙响的香樟树。
他没有因为博纳的拒绝而愤怒，也没有因为《太平轮》的命运而幸灾乐祸。
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。
可惜那艘船上的那么多人，都以为自己登上了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。
这个行业里，永远有人相信“確定性”，却不知道这个圈子里，最確定的事，就是谁都不確定。
陈皓冰正想著，忽然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进。”
房门被轻轻推开，陈瑶探了半个身子进来。
她穿了件浅蓝牛仔连体裤，脚踩蓝拖鞋，长发鬆松地披在肩头，手里还拎著个保温桶。
看见陈皓冰坐在桌前，眼睛弯了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