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。
他按著谢沉,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脉,闭眼感受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“命硬,流了那么多血,换个人早没了。”
谢沉没有动,任由大夫检查。
他打量著四周,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乾净,窗户开著,阳光透进来,照得满屋亮堂。
“这是哪里?”
“陆府。”大夫说,“放心吧,这里没有外人追来。”
谢沉想了想:“陆府?你知道我是什么人?”
大夫抬手指了指墙边,谢沉顺著看过去,他的刀就放在那儿。
“断岳刀的名號,还是有些知道的。”
谢沉没有再问。
大夫检查完伤口,站起身收拾东西。
谢沉说:“多谢。”
“要谢就谢陆老爷,我就是个郎中,拿钱干活,他让人把你抬回来的,药也是他出的。”
说完,他提著药箱出去了。
……
不久后,谢沉第一次见到了那位陆老爷。
二十多岁,穿一身素净的长衫,看著不像商人,倒像个读书人。
谢沉想坐起来,那人抬手示意他不必动。
“躺著。”他说,“大夫说你伤得不轻。”
谢沉看著他。
那人也在看他。
“断岳刀谢沉?”
谢沉点了点头。
“我叫陆白。”那人说,“做点小生意。”
“谢沉,多谢阁下救命之恩。”
那人又问了些伤势的事,话不多,问得也寻常。
“你安心养伤,等伤好了再说其他。”
说完,他起身离开了。
……
此后。
时间流逝。
谢沉的伤一天天好起来,能下床走动了,能在院子里走动,他见过陆府里那些人,管家,护卫,个个都对他客客气气的。
伤好了之后,他没有离去。
他说不清为什么,也许是因为那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,也许只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待过这么久了。
他就这么留了下来。
后来想起来,倒是因祸得福了,若不是那场追杀他不会遇见陆白。
那些年里,他在江湖上飘著,杀过人,也被人杀过,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停在哪里。
结果停在了这里。
后来他和陆白说起这事。
陆白听了,也这般回应,他说他当时本是来谈生意的,结果一个都没谈成,倒是遇到了他,也算是因祸得福了。
……
如今。
再回想起来,谢沉觉得当年那件事里,有几分说不清的运气成分。
那场来得毫无徵兆的暴雨,那艘因潮汛滯留的商船,那个恰好路过,又恰好愿意停下来的年轻商人。
每一件事凑在一起,就成了他这条命。
“总管,老爷唤您。”
谢沉回过神,面前站著个小廝,正等著他回话。
他点了点头起身往內院走去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走了无数遍,闭著眼都能走完。
两边的花草是新换的,这个季节开得正好,淡淡的花香飘过来,几个丫鬟端著东西从对面过来,侧身行礼,他微微頷首,继续往前走。
进了院子。
陆白坐在廊下的竹蓆上,背对著他。
长发披散著垂在身后,午后的阳光从檐角漏下来,落在他身上,把那些髮丝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他就那么坐著,一动不动,像是睡著了,又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老爷。”
陆白回过头看著他。
就这一眼,谢沉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,老爷还是那个老爷,站在那里,穿著家常的衣裳,看著他和往常没什么两样,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“这几日府里可有事?”陆白问。
谢沉收敛心神,把这几日的事一一稟报,那几个还在观察的人的事,他说得仔细,陆白听得认真,不时问一两句。
一切和往常一样。
可谢沉心里那股感觉,始终没有散去。
稟报完,陆白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走出院子,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往迴廊那边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院门。
老爷变了。
他说不出哪里变了,但他知道老爷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