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笑
保佑。”

    那天小镇忽然有了人气一些,其实也谈不上多,小镇本就冷清,平时街上走半天见不著几个人。

    和那些大地方比起来,这点热闹根本不值一提,可对於这个冷清惯了的小镇,已经是难得的动静。

    有人开始收拾东西,有人开始打听路怎么走,有人凑在一起商量著什么时候出发,搭个伴,路上安全些。

    房东周老汉也在忙活。

    他蹲在门口,把那些攒了很久的乾货翻出来,看见陆白回来,就招呼他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还不算什么,等庙会真开了,那才叫热闹,到时候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往那边去,一路上都是人,这些时日可以多准备准备,到时候买东西也好,卖东西也好,总归是个好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把挑好的乾货放进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末了,他还不忘提醒陆白。

    “白先生也准备准备,到时候去摆个写字摊,肯定能挣不少。”

    陆白应了一声,周老汉拎著那筐乾货往里走。

    他站在巷子里,看著那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
    他没什么要准备的。

    嗯……也不对,他准备死了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,隨著他写的那些字被带走,隨著“白墨”这个名字被人提起,隨著越来越多的人记住这个逃难来的书生,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积累。

    那是见证,是人们对他的记忆,是这个世界对“白墨”这个存在的確认。

    第一轮修行,不需要太多见证,他积累的已经足够了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那种东西,一种说不清的驱动力在身体里慢慢生长,催促著他,推著他,往那个方向走。

    同时也能感觉到,某种认知正在改变他。

    他越来越觉得,自己就是白墨了。

    那个逃难来的书生,那个病殃殃的,无父无母,摔过一跤失忆了的书生。

    他会想起一些不属於自己的事,觉得那些事就是自己的。

    破庙里躲雨的日子,逃难的日子,一个人在山里走,不知道往哪儿去的日子。

    那些事,是他写进书页里的。

    但现在,它们正变成真的。

    变成他的记忆。

    变成他自己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。

    这样的认知会隨著时间越来越浓,越来越深,直到那些属於陆白的记忆,那些过往,那些谋划,一点点褪色,一点点模糊。

    某一天,他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,忘记陆白,忘记那十年,忘记修行,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到时候,若是无法通过某个锚点把自己拉回来,他就“死了”。

    作为陆白的人生,就死去了,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现在,就等一个机会了。

    一个让白墨死掉的机会。

    这天傍晚,柴知意又来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进来,陆白抬起头,看见她的神情,就知道她有事要说。

    “我要走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陆白放下笔看著她。

    “净山寺开山门了,娘说带我去试试。”

    陆白点点头:“希望下次见面,你的病也好转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,一半是完好的,清秀的,带著小姑娘的靦腆和羞涩。

    另一半是皱缩的,被疤痕扯著动不了,就那么僵著,和左边那张笑脸放在一起,像两张不同的脸拼成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陆白看著她,也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