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往常的规矩，净山寺的庙会至少要开半个月，再加上准备的时间，前前后后得一个多月。
这期间，光是搭棚子，搬东西，打杂跑腿，就需要不少人手，趁著这个机会去找点活干，能赚些钱补贴家用。
去了就不急著回来了，直接在那边待到庙会结束，毕竟这一来一去，路也不算近，来回折腾浪费时间。
再加上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，说这次净山寺重开山门，会有高僧发放福物，开了光的护身符，沾过香火的布头……
这消息传开，更多人心动了，福不福的另说，能去凑个热闹也是好的。
於是镇上更冷清了。
剩下的大多是些老弱病残走不动的，还有那些实在抽不开身的人家，得守著屋子，看著孩子，餵著鸡鸭。
白天街上几乎看不见人，偶尔有个把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，晒著晒著就睡著了。
这天，周老汉也开始收拾东西。
边装边念叨：“这些东西拿到庙会上，能卖个好价钱，到时候再找点活干，给人家帮帮忙，这个下半年就能把屋子修修了。”
陆白坐在院子里，看著他忙活。
周老汉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望著那堆东西，忽然嘆了口气。
“这一趟要是能挣著点钱，下半年就能把屋子改改了，屋顶那几片瓦早该换了，墙也得再糊一层，等弄好了，我儿子將来回来，也能住得舒坦些。”
周老汉把布袋扎好，又去翻別的。
他儿子出去好几年了，一直没回来，他嘴上不说，心里惦记著。
隔段时间就要把屋子修修，说等儿子回来，能住得舒服些。
东西越收拾越多，一个人拿不动，他就去找人搭伙，和镇上另外几个也要去的商量好，凑了一辆驴车，几家一起走。
“白先生，你也一起走吧？去庙会上看看，热闹热闹，你这身子骨一个人留在这儿，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。”
陆白点了点头。
他没什么要带的，一支笔，几捲纸，就够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驴车摇摇晃晃地上了路。
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顛得人骨头疼，赶车的是个老把式，时不时吆喝一声，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。
走走停停，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。
路上陆续看见其他人影，也都是往庙会方向去的，有的步行，有的推著独轮车，还有的背著大包袱，走得满头大汗。
碰上了就点点头，搭两句话，问问是哪个镇的，去庙会上做什么。
走了很久。
久到陆白觉得这身子骨快散架了。
然后，他们到了。
远远的，已经能看见净山寺所在的那片山脉。
青山连绵，云雾繚绕，最高的那座山峰上，隱约能看见寺庙的轮廓。
山脚下是一条河，河水清亮，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。
河边有一座小城，依山傍水，不大，看起来很是热闹。
隔著老远，就能看见那城里升起的炊烟，能听见那隱隱约约的人声。
这些日子在镇上，冷清惯了，忽然看见这么多人，还真有些不习惯。
再走近些，能看清那些佛门元素了。
城门口立著两根经幢，上头刻著经文。
城墙上有佛龕，里面供著小佛像，进城那条路上，三步一块刻著莲花的石板，五步一根掛著经幡的杆子。
这庙会其他元素很少见，全是佛门的东西，用来吸引信眾展示佛法。
陆白一路走一路看，看见很多信徒，手里捧著香，嘴里念念有词，脸上带著虔诚。
有的还磕长头，走几步就跪下去，额头磕在地上磕得通红。
天裂之后，这世道不太平，人心惶惶，求神拜佛的人反而多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，城里比城外更热闹。
街两边到处是人，摆摊的逛街爭吵的，挤挤挨挨的走得很慢。
口音五花八门，有的听著近，像是附近村镇的，有的听著远，像是从几百里外赶来的。
周老汉说，各村镇都有自己的聚集点，有的是固定的客栈，有的是临时搭的棚子，或是哪棵树下哪块空地。
一来是好互相照应，二来是抱团更安心些。
……
安顿下来之后，陆白照旧摆起了写字摊，找他写字的人比以前更多了，多是些写祈福语的。
然后这天，有人找上门来。
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著体面，说话也客气。
他先是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，看陆白给人写字，等人都散了，才上前说话。
“先生可是白墨白先生？”
陆白抬起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