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向
力。”舒醴蹙眉关切,此非虚言,她深知这几坛陈年枸酱,醇绵厚重,后劲尤烈。

    “世妹……”川朗面色酡红,眸光微涣,显是酒力渐涌,“前两日于城中……得遇柳氏门人。”

    “柳林春酒向来辣烈如火,确甚投合雍凉味口。”舒醴神色如常,心中早有定见,“此家素为我舒氏酒行西域劲敌。然舒柳两家酿酒之法本自殊途,各擅胜场,原可相安。”忆及前岁初涉京师,柳家酒坊便曾几番寻衅,其意昭然。

    “柳林之酿,久为京华贵胄所尚,”川朗今日似已豁然,径自执勺添酒,“然舒氏南疆枸酱,荣膺贡酒魁首,屡压其锋,彼等焉能不忌?此情,愚兄尝闻世伯言及。”他略略倾身向前,压低嗓音,“彼辈角力,多为父辈勋业。然世妹初掌京中庶务,诸事尚需慎之又慎。”言及此处,他复又压低三分声息,“近闻朝廷于工、贾之政或有新章颁行,暗流涌动。世妹……可曾风闻?”川氏掌盐策,攸关国帑,与官中往来甚密,消息自然灵通。

    自汉匈烽烟迭起,朝廷府库虚耗日甚,一改汉初高祖、文景之时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旧策,舒醴于此早有觉察。只是前数年间她尚在稚龄,亦未如此亲力亲为,操持酒坊诸般庶务,故感触未深。今时今日,其势之变,已如芒刺在背,体察分明。

    “兄长所言新政,妹妹确也捕得些微风声,”舒醴凝眸相询,“未知兄长处,可得闻更为详尽?”舒氏酒坊因与高祖开国略有渊源,较之寻常商贾工肆,消息渠道终归灵通几分。彼虽偶闻碎语,然事关庙堂,岂敢妄加评议?

    “目下桑侍中柄国议政,其意难测,实不宜深论。”川朗搁下手中彩绘耳杯,眉峰聚起,忧色隐现,“此桑侍中者,本洛阳商贾巨室之子。舞勺之龄,即以心算精绝,天赋异禀,得破格擢拔,入侍宫闱。今为天子近侍,参赞帷幄,权柄日重。其既出身商贾,工贾营生之关窍,自然洞若观火。然今既跻身官籍,恐于商贾之利朝廷之需间,取舍难定。”川朗自幼颖悟,于弦外之音,推敲甚明,他略倾身,语转低沉,“宫中隐有盐铁专营、赋税改制之议流出。此事机密,愚兄唯与世妹提及。方今战事胶着,新政虽云遮雾罩,尚未及于酒酤,然智者贵乎见微知著,未雨绸缪,方为上策!”

    “盐铁专榷之议?”舒醴螓首微抬,眸中掠过一丝凝重,“此前偶得风闻,未料竟如此迅疾提上庙堂议程。坊间所传,此策于商贾工肆之途,恐多窒碍……”言及此,她心悬川氏盐业根基,更知牵一发而动全身,依当下时势推演,茶酒之利亦恐难独善其身,不过早暮之别耳。

    “世妹过虑矣,”川朗一语点破关窍,“舒氏酒坊,蒙高祖恩典,永葆市籍不堕;更得酂侯亲敕丹书铁券之赐,此等恩遇之隆,实非寻常商贾所能企及。凭此根基,诸事周转,自当从容裕如。”

    “兄长此言,未可尽恃。”舒醴言辞恳切,直指枢要,“当此烽燧再举,国用维艰之际,若论渊源,舒氏更应率先输财助边,纾解国用,共御强胡,岂能逡巡?”其语铿锵,责无旁贷。

    “世妹此论,深明大义,切中肯綮!”川朗拊掌称善,执勺为其盏中续满佳酿,“然则,世妹于此事,已有何筹谋?”

    “推究其本,无非朝廷府库告急,需赖工贾输财以纾困。”舒醴举杯相迎,玉盏轻触川朗之杯,清音泠然,“你我世族,既享商利,自当泽被桑梓,惠济黎元。多积功德,广行义举,方不负商道本真,亦无愧于先祖遗泽!”

    “噫!”川朗闻此言,愈发为舒醴胸襟宏阔品性高洁所折服,“舒氏酒坊慨然输诚,大义昭彰,川某自惭形秽,弗如远甚!”言罢,复举漆耳杯一饮而尽,眸中光华更显迷蒙,“然则,世妹……此番盐铁新政,其要旨非在寻常助饷或课税,乃欲收盐铁之利归于……归于……”他语至关键,却忽生踌躇,终是咽下未尽之言,“……然世妹宽心,酒坊之业,暂可无虞。”其言闪烁,吞吐难明,迥异于平素疏朗洒脱之态,反令舒醴心中疑云更炽。

    “兄长此言,究竟何指?”舒醴黛眉微蹙,素手轻按川朗的云纹青陶瓷壶,若任其一盏复一盏,恐不消片时便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“世妹……但将芳心……安放腹中……”川朗言语渐次含混,气息断续,“愚兄……定当……护持世妹周全……此生此世……生生不息……”话音愈微,终至不闻,竟伏身案几之上酣然入梦。

    “小姐,川家公子恐已醺然。”箓竹趋前,小心取过他紧握手中的酒壶,“婢子这便唤南山前来照应。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必!”此声突兀,惊得对坐二人一怔。却见川朗猛然抬首,面若丹砂透染,赤色自双颊蔓延至花罗交领之下,“吾……吾未醉……”言犹在耳,头颅已如重石再度沉沉叩落案上,砰然作响。

    舒醴与箓竹愕然相顾,双双掩袖再也按捺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,笑音清越如珠玉迸落回荡静夜之中。

    轩牖洞开,孤蟾独悬,月华清冷漫浸瀚海,黄沙犹覆新雪,莽原如披素缟。朔风过处,驼铃幽咽散入苍茫,与月前骠骑将军饮马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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