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的腥膻?!”
众军哄笑,捶盾应和!
“吾等!”霍去病骤然拔剑,霜刃直指北疆,“跨祁连,踏焉支,犁庭扫穴!彼辈自诩苍狼之裔者,安敢复窥我河山寸土?!”
三军怒涛应声而起,如惊雷滚旷野,摧裂祁连云峰:“莫!莫!莫!”
猩红披风迎风怒展,血浪翻涌!倏然间,霍去病披风一振,紧攥掌中誊录的一卷八百里加急军报被猛掷入冲天烈焰!火舌吞吐,卷帛成凤,扶摇直上!
“此役!”将军厉喝,字字千钧,“有袍泽血沃黄沙,埋骨黑水!其忠魂烈魄,当乘此火凤,凌霄直叩天阙!”言至此,霍去病铁拳猛击胸铠,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,“生者,乃代亡者多斩敌颅;逝者,擎起大汉不折脊梁!此胜,岂霍去病一人之功?实乃三军同袍,折骨为矛,沥血为盾,搏杀出这煌煌大汉天威!”
将军振臂高呼:“今夜!无分将卒尊卑!此樽中琼浆,乃天子万里恩泽!鼎内膏腴,系圣心体恤厚意!怀头金帛,更为兆民血汗所期家国重托!”但闻其声裂石穿云,“只管痛饮长歌!明日埋骨处,即为大汉新拓疆土;他日凯旋日,自是丹书铁券万户侯!”
传令官擂动鼙鼓三通,声震四野!赤膊军汉应声而动,卸下汗血战马驮来的御赐紫金麟趾酒樽,彼等肩扛手抬,将琼浆玉液、膏腴炙肉、锦绣金帛等物悉数奉入中军高台之上——但见古铜脊背间,粗砺麻绳勒磨的血痕与沙场未愈的箭疤交错成画,宛若勋绶铭功,织就煌煌伟业的大汉图腾!
霍去病亲启紫金樽封泥,怀抱不多的几樽稀世枸酱贡酒,步履沉雄行至金泉清畔,声色激越穿透夜幕:“敬祁连山下未寒的骨!敬长安城头望归的人!”
三军将士闻之肃然,依序临泉,掬水代酒,脱胄垂首,默祭亡魂。继而执粗陶大碗,满斟痛饮,饮毕奋力掷碗于地,碎裂之声不绝,以寄哀思!
霍去病抽刀出鞘,寒光乍现——左手拳握霜刃骤然划过掌心,浸透殷红一片,赤刃向天告慰英灵:“皇天后土,日月星辰共鉴:凡随我霍骠骑驰骋者,生同袍啖炙,死并骨同茔!河西千里膏腴草场,自此而后——”他剑锋遥指莽原,“一草一木,一露一霜,皆映我汉家英魂不灭之光!”
三军闻此血誓,顷刻沸腾!万千戈矛顿地齐鸣,山呼之声响彻云霄:“汉军威武!骠骑将军威武!”
少顷,百夫长肩扛红绸紧裹的铜钱串,步履铿锵而至。霍去病振臂扯落绸布,探手抓起大把钱币力洒欢呼军阵:“长安内史农人春耕的锄头钱,陇西寡妻挑灯织绢的麻线钱——都拿稳了!今日把首级记功簿烧给阵亡弟兄,凡生还者,除常例赏赐,每人加赐雪盐三斤!”
盐袋坠地滚过的闷雷中,有人悄然拈起盐粒就着篝火擦拭卷刃的环首刀,有人珍重将盐块深藏慈母亲缝的护身布囊,颗颗盐晶混着新染血渍,在粗麻禅衣上洇作片片深红带霜的斑驳花痕,恰似塞外不凋的赤色寒梅。
天河低垂,星野四合。霍去病独步金泉之滨,身后营中喧阗篝火渐杳。
将军卸下染血玄甲,鱼鳞甲叶铿然坠地。铁脊横霜的项背深处,数道裂肤透胛的刀创赫然显露!皮肉翻卷,犹带征尘,月华清冷下森然刺目!此役兵行诡谲,险中求胜,舞象将军竟隐忍如斯。
他俯身掬起一捧湿冷寒土,猛然按于创口之上——血染泥沙,将流线脊骨蜿蜒沁成祁连血色山脉。
“你这是要强撑至几时?”他浑然未觉,牧野早已悄然相随。
“区区小伤无碍!”霍去病探手欲取玄甲,却被牧野抢先一步牢牢夺过,“铁打的筋骨哼哼一句又何妨?”他取出怀中仅余的秘制金疮玉膏,“就这么多了,省着些!”言毕屏息凝神蘸取药膏,小心翼翼敷于那狰狞伤口。
“嘶——!”霍去病猝然倒吸一口冷气,肩背肌肉瞬间绷紧,“轻点!”
“不是‘小伤无碍’么?”牧野口中诘问,手上力道却已分明缓柔。
……
夜色深沉如墨,金泉映照篝火点点,明灭摇曳,星汉倒悬跳跃银河蜿蜒送去征人的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