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更阴了，风里夹著湿气。
今冬第一场雪，快来了。
当夜，细密的雪粒悄无声息地洒落，待到天明，已是纷纷扬扬。
朱瞻基站在太子府后院的廊下，看著雪花一片片飘进池塘，化在水里。
春桃给他披了件斗篷，站在一旁陪他。
“殿下，外头冷，进屋吧。”
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他喜欢雪，前世生活在南方，难得见雪，这辈子到了北京，冬天总能见几场大雪。
正想著，一个太监匆匆走来：“殿下，杨大人来了，太子殿下请您去书房。”
朱瞻基心里一动，跟著太监往书房走。
书房里，朱高炽坐在案后，杨溥坐在一侧，两人面色都不太轻鬆。
“父亲，杨伯伯。”
朱高炽点点头，示意他坐下。
杨溥开口道：“瞻基，户部那边，又出事了。”
朱瞻基静静听著。
“今年北巡，大军开拔、粮草运输、边关赏赐，花销比往年大了三成。”杨溥道，
“户部银库，现在已经空了。”
朱高炽嘆了口气：“李庆三天两头来找我，想让我跟父皇说说，能不能从別处挪些银子，可我能有什么办法？”
杨溥看向朱瞻基：“瞻基，你那个明月商號，现在帐上有多少银子？”
朱瞻基心头一跳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回杨伯伯，五千多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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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五千多两。”杨溥点点头，“对朝廷来说，杯水车薪，但李庆现在急红了眼，但凡能弄到银子的路子，他都想试试。”
朱高炽皱了皱眉：“杨溥，你是说，让瞻基的商號跟户部合作？”
杨溥摇头：“不是现在，但可以未雨绸繆，户部缺银，不是今年才有，往后年年都会有，迁都的事定下来后，京城要修宫殿、修城墙、修道路，哪样不要银子？”
他看向朱瞻基：“瞻基，你上次说的那个『钱庄』，能让朝廷也参与进来吗？”
朱瞻基心中飞快地盘算。
钱庄的构想，他早就画了图纸，但一直没跟杨溥细说。
现在杨溥主动提起，是个机会，也是个风险。
他想了想，开口道：“杨伯伯，孙儿想过这事，钱庄要想做大，必须有靠山，朝廷是最好的靠山，但也是最难伺候的靠山。”
朱高炽和杨溥对视一眼。
朱瞻基继续道：“如果朝廷愿意支持，钱庄可以帮朝廷办几件事：一是代存官银，省了库房的保管麻烦；二是代发俸禄，省了搬运银子的功夫；三是，如果朝廷临时缺银子，钱庄可以先垫付，等税款收上来再还。”
杨溥眼睛一亮：“这个好！李庆现在最愁的就是青黄不接，要是有人能垫付！”
朱高炽却皱了皱眉：“瞻基，垫付朝廷的银子，万一还不上怎么办？”
朱瞻基道：“父亲，所以要选能还得上的项目垫，比如漕运的运费、边军的餉银，这些都是朝廷必花的，晚几天发没关係，但不会赖帐，利息可以低些，但必须有抵押。”
杨溥点头：“这个思路对，李庆那边，我可以先探探口风，但你们那个钱庄，什么时候能开起来？”
朱瞻基道：“等帐上攒够一万两，再选个地方建银库，就能开了，顺利的话，明年开春。”
“一万两。”杨溥沉吟道，“你这商號，攒得挺快。”
朱高炽看著儿子，目光复杂。
这个才四岁的孩子，说话做事，比成年人还老练。
他这个当爹的，有时候都觉得看不透。
雪一连下了三天，到第四天才放晴。
积雪没过脚踝，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安静了许多。
但明月楼后巷的雪，一大早就被人扫得乾乾净净，钱来吩咐的，不能让雪耽误了生意。
朱瞻基这几天没出门，待在太子府里，每天听春桃传递消息。
消息都是好消息：
通远车行韩掌柜，试用完三十辆改装车后，又追加了七十套卡扣。
孙三那边忙得脚不沾地，又招了两个徒弟帮忙。
老万铁铺的防锈油，名声越传越远。
城北几家车马行也派人来打听，想批量买。
吴郎中定了配方，林秀娘那边腾出一间屋子，专门熬油，一天能出二十瓶。
檀香花露在官眷圈子里火了。
张氏那边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问，林秀娘不得不又招了四个女工，专门做檀香花露。
钱来那边，匯兑业务又多了两家客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