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敲打一下
    书房內,茶香裊裊,气氛却不如茶香那般寧和。

    朱高煦已经褪了披风,大马金刀地坐在客位,手里转著茶杯:

    “父皇的意思是,最迟明年二月,必出居庸关,这次不比往常,要深入漠北,震慑韃靼那几个不安分的头人,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。

    大哥,北平、宣府、大同几处的仓储、道路、民夫徵调,你得抓紧。”

    朱高炽坐在主位,面前摊开著几卷舆图,眉头微锁:

    “二弟所言极是,只是粮秣转运,耗资巨大,户部李庆那边,天天跟我哭穷,迁都诸项开支已是捉襟见肘,北巡大军数万,人吃马嚼,沿途补给,所费更巨,若全从北京仓支应,恐难持久。”

    “钱粮的事,自有父皇决断,咱们只管把事办好。”

    朱高煦语气有些不耐,“关键是路!从北京到宣化,再到兴和,有些路段多年失修,车马难行,我这一路看来,通州到京城那段还算凑合,再往北就够呛。

    还有沿途的桥樑、馆驛,都得修缮加固,工部陈珪那老儿,办事拖沓!”

    “陈侍郎也有难处,匠作人手不足,物料调配......”

    “大哥!”朱高煦打断他,身体前倾,目光灼灼,

    “这不是討价还价的时候,北巡乃国朝大事,更是父皇检验你我兄弟能否担起北疆重任之时!路必须通,馆驛必须能住,粮草必须到位!差事办砸了,在父皇那里,你我可都没脸!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极重,书房內一时寂静。

    朱高炽沉默片刻,缓缓吐出一口气,疲惫之色更浓:“二弟教训的是,为兄自当尽力督办,只是,北地苦寒,二月出兵是否过早?將士们...”

    “兵贵神速!”朱高煦斩钉截铁,

    “就得打他们个措手不及!將士们怕冷?我汉王府的兵,没一个孬种!大哥你在北京安稳惯了,別忘了,咱们朱家的天下是怎么来的!”

    这话已有些刺耳,朱瞻基在廊下,都能想像父亲此刻勉强维持平静的脸色。

    “二弟驍勇,为兄不如。”朱高炽的声音依旧平和,听不出喜怒:

    “既如此,便按父皇旨意筹备,具体路线还需细商,你看这份舆图,若从居庸关出,经怀来、宣化,至兴和旧城,这一路......”

    兄弟二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,开始具体商討路线、驻扎地点、各地卫所接应等细节。

    朱瞻基竖起耳朵,將一个个关键地名、时间节点、所需物资种类牢牢记住。

    直到书房內传来朱高炽吩咐摆饭的声音,朱瞻基才抱著书,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
    晚膳设在前厅花厅,算是家宴,规模不大,但张氏亲自安排,倒也精致。

    除了朱高炽夫妇、朱高煦、朱瞻基,朱高炽还叫上了府中两位重要的属臣作陪,一位是负责文书机要的右春坊大学士杨溥,另一位则是掌管太子府护卫的指挥使顾兴祖。

    烛火通明,杯盏交错。

    表面上一团和气,兄弟敘旧,臣子奉承。

    但朱瞻基坐在张氏下首,小口吃著特意为他准备的软烂羹汤,却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。

    花厅內,银烛高烧,照亮了席间眾人神色各异的眉眼。

    朱高炽作为主人,率先举杯,笑容温煦:“二弟远来辛苦,这第一杯,为兄为你接风洗尘。”

    “谢大哥!”朱高煦豪爽地一饮而尽,亮出杯底,目光扫过席间,“还是回家痛快!在南京宫里,跟那帮文縐縐的老头子喝酒,憋屈!”

    右春坊大学士杨溥闻言,捻须微笑:“汉王殿下真性情,陛下北巡,正需殿下这般虎賁之將为前驱,震慑不臣。”

    杨溥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是太子近臣中少有既通经史又务实干练之人,话语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朱高煦哈哈一笑,不置可否,转而看向负责护卫的指挥使顾兴祖:

    “顾指挥,听说你手下儿郎操练得不错?改日拉出来,跟本王带来的儿郎们切磋切磋?”

    顾兴祖是个面容粗豪的將领,闻言立刻抱拳,声如洪钟:

    “王爷麾下乃百战精锐,末將这点微末本事,岂敢献丑?不过王爷若有兴致指点,末將及部下必竭尽全力,不负王爷厚望!”

    朱高炽仿佛没听出其中微妙,温和道:“切磋武艺,互相砥礪,是好事,顾指挥,你便安排一下,切记点到为止。”

    “是,殿下!”

    酒过三巡,气氛似乎热络了些。

    张氏偶尔柔声劝菜,询问朱高煦南京宫中几位太妃的安康,尽显长嫂风范。

    朱高煦也似乎放鬆了些,讲了些南京趣闻和边塞见闻,引得席间阵阵笑声。

    他尤其喜欢逗弄坐在对面的朱瞻基。

    “大侄子,光喝汤可不成,来,尝尝这个鹿筋,有嚼头,长力气!”朱高煦夹了一箸,隔著桌子递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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