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上曾是北平小粮商,薄有家资。
他幼时读过几年私塾,打得一手好算盘,心气不低。
奈何父亲早逝,家族生意被族中叔伯与地方胥吏勾结侵夺,母亲气病而亡。
家道中落后,他当过帐房,跑过漕帮,见识过官场齷齪,也领略过江湖险恶。
一次因不肯做假帐坑害东家,被扫地出门,落魄街头时,被正在市井中物色人手的李卫看中。
李卫看中的是他算帐的清明、办事的利落。
投效之初,郭晟只知是为一位“贵人”打理炭行,贵人来头极大。
他小心谨慎,將炭行经营得滴水不漏。
及至被召入西山庄密室,见到那位传言中的“神童皇长孙”,听到那番远超年龄的谋划与安排,他心中震撼无以復加。
按下指印那一刻,他看到了翻身復仇的希望,还有復仇的可能性!
成为“总办”后,郭晟在靠近皇城西侧、不那么显眼的胡同里,租下了一个两进的小院。
前院掛“西山货栈”的招牌,做些南北杂货的零散生意作为掩护;后院才是他真正的办公和接洽之所。
他行事越发低调,衣著朴素,言谈谦和,但那双眼睛却更加锐利,像鹰一样扫视著市面的一切风吹草动。
他的报告,事无巨细,却又条理清晰。
不仅记录炭行每日售出多少煤饼、多少炉具,收入几何,预订情况;更包括市面柴炭价格波动、砖瓦木石行情、漕运码头到货种类与数量、甚至某些官员家眷的喜好传闻、各大商號的异常动向。
朱瞻基通过春桃,给予的指令往往简洁而关键:
“闻通惠河將疏浚,可留意石灰、麻石。”
“官仓需大量草垫防潮,河南来的荻草价廉。”
“营缮司某主事好古砚,库中有批受潮徽墨,低价处理,可精研后试赠。”
郭晟心领神会,立刻行动。
他本就熟悉市井门道,又有李卫提供的少量隱秘资金支持,行动迅捷。
通过囤积石灰沙石、低价吃进滯销粮草、巧妙送礼打通关节,他不仅完成了朱瞻基的“指点”,更额外开拓了几条小额却稳定的財路。
“西山货栈”渐渐在特定的底层吏员和商贾圈中,有了“门路活、办事牢”的名声。
朱瞻基通过春桃传来一个模糊信息:“营缮將兴大工,木料为先,南木北运,关键在漕。”
郭晟结合自己收集的信息,即南方各地木材商人云集运河沿线、但漕船调度混乱、各衙门需求不明,判断出机会在於“信息差”和“整合能力”。
他不动声色,派出手下仅有的两个可靠伙计,一人南下镇江、仪真等木材集散地,摸清货源、价格、水脚;另一人则混跡於北京各相关衙门的书办、门房之中,打听零星需求。
半月后,他主动找到工部一位不得志的员外郎,献上一份“统筹採买、分段水运、京仓交付”的木材供应方案,承诺价格比市面低半成,且保证按期。
他手中已握有部分南方商人的低价意向,以及通过李卫关係疏通的几段漕运舱位。
那员外郎正为此事焦头烂额,见他方案详实,似有把握,便半信半疑地给了他一个五千两的小额试单。
郭晟倾尽全力,协调南方发货、漕运中转、北京验收,各个环节亲力亲为,甚至亲自押运最后一批。
最终,木材提前三日抵京,质量上乘,帐目清晰。
试单圆满完成,那位员外郎得了上峰夸奖,郭晟则赚取了第一笔可观的佣金,更重要的是,在工部这个庞然大物上,撬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。
事后,他通过春桃,將额外利润的一半上缴。
朱瞻基让春桃带回口信:“事办得妥,留心工部陈珪侍郎与户部李庆主事,二者常为钱粮爭执。”
郭晟捏著这张写著两个名字的纸条,站在小院天井中,久久不语。
春风拂过,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与兴奋交织的战慄。
小殿下身在深宫,不仅对市面商情了如指掌,竟连部堂官员的微妙关係也洞若观火!这位主子,究竟有多大能耐?
与此同时:
太子府的书房成了朱瞻基获取关键信息的另一处“宝地”。
朱高炽奉旨留守北京,总揽北方军政,迁都千头万绪的筹备工作,大多需他主持商议。
他的书房,便成了一个小型的决策中心。
朱瞻基的“好学”与“安静”,成了他最好的掩护。
他常常抱著本《千字文》或《幼学琼林》,蜷在书房角落的矮榻上,看似专心诵读,实则竖著耳朵,將父亲与属臣们的议论一字不落地记下。
这日,朱高炽召见了工部右侍郎陈珪、户部主事李庆,以及刚从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