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西山煤饼
    五十块“西山煤饼”连夜送至英国公府。

    府中匠人按图索驥,迅速在老太君居处砌起新灶试用。

    不过两三日,效果彰显,老太君咳喘大减,安睡踏实,房中暖而不闷。

    英国公夫人大喜过望,对皇长孙的“孝心”和其侍女春桃的“妥帖”讚不绝口。

    消息不脛而走,很快,成国公府、几位尚书、侍郎的府邸,甚至几位镇守北平的將领內眷,都或明或暗地打听过来。

    春桃按照朱瞻基的授意,对外一律谦称是“庄户偶然得法”,“小殿下仁厚,允其呈献”,“自己只是代为传递”。

    但私下里,面对越来越多、越来越急切的求购请求,她在请示朱瞻基后,开始有选择地“匀出”少量煤饼。

    价格则参照了此时北平城中上等木炭的市价,每百斤约一两二钱银子,翻了数倍,定为十两银子每百斤。

    这个价格对於勛贵豪门而言不值一提,却能清晰划出使用者的门槛。

    需求如同滚雪球般增长,春桃一人已无法应付越来越多的联络和“订单”。

    朱瞻基觉得时机渐熟,这一日,他將春桃叫到跟前,摊开一张他简单勾勒的北平城街巷示意图。

    “春桃姐姐,如今找你的人越来越多,总在庄子和各府之间传递不是办法,我想,不若在城里寻一处不起眼但交通便利的小铺面,雇两个老实可靠、口风紧的伙计。”

    “你每隔几日去照看一次,收订单,安排送货,铺子,就叫『西山炭行』吧,简单明了。

    货源还是从庄子上出,让孙三和韩石头他们加紧些,但务必保证品相,帐目你要亲自管,每旬报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他指著图上靠近西城、不那么显眼但连接著几处勛贵聚居区域的一个点,“类似这样的地方,让李卫帮你去寻。”

    春桃深吸一口气,“小殿下放心,奴婢一定尽力办好。”

    朱瞻基点点头,又补充道:“铺子开张,不必张扬,首批客人,就定那些已经来问过的人家。

    另外,你留意著,除了煤饼,寻常处理过的煤块,若有人家需要大量、不介意稍有些烟气的,我们也可以按质论价提供。

    还有,打听一下市面上不同品相石炭和木炭的具体行市,尤其是宫里採买的价格和渠道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春桃將这些吩咐牢牢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春桃在城內奔波数日,通过李卫早年混跡市井时结识的可靠关係,在距离燕王府不算太远、但也不在主要繁华街道的一条僻静巷子里,盘下了一间小小的临街铺面。

    店铺原是个倒闭的杂货铺,稍加收拾,掛了块朴素的“西山炭行”木匾,便算开业。

    掌柜是李卫的一个远房表亲,四十来岁,看起来老实巴交,略通文墨,人称“郭掌柜”。

    店里还有一个机灵的小伙计,也是知根知底的人。

    炭行开张,没有鞭炮,没有宣扬,静悄悄的,但该知道的人,自然都知道了。

    开业前三日,预订的帖子便通过各府管事嬤嬤的手,陆续递到了郭掌柜手里。

    都是试探性的小订单,一两百斤不等。

    郭掌柜按春桃交代,一律恭敬接下,言明因工艺繁难,需十日后方能按序少量供货。

    西山庄后山,孙三和韩石头等人开始了第一次“正式生產”。

    在原有基础上,朱瞻基让春桃传达了几点改进意见:煤饼模具统一尺寸,煤饼印上简单標记『西山』;晾晒场地加强管理,防潮防污。

    运输环节由李卫亲自挑选的几名庄丁负责,夜行晓宿,確保安全隱秘。

    十天后的一个清晨,几辆覆盖著厚厚茅草的骡车,驶入了那条僻静的巷子,將第一批共计约五百斤“西山煤饼”送入了炭行后仓。

    同日,几位最早下订的勛贵府邸,便收到了用青布包裹、附有简易说明的煤饼。

    第一批煤饼送出的次日,北平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像样的雪。

    雪花不大,却细密绵长,不一会儿就给屋顶街巷铺上了一层单薄的白。

    安定坊某处伯爵府內,年过六旬、素有咳疾的老伯爵夫人,正围在刚改造好的煤灶旁。

    灶膛里,两块西山煤饼燃著稳定柔和的光。

    屋內暖意融融,却丝毫不见烟气。

    老夫人深吸了几口气,脸上露出久违的舒坦神色,对侍立一旁的儿媳嘆道:

    “这炭,果真神奇,往日烧那银丝炭,虽说也好,可总觉著有些气闷,喉头髮干,这个却不同,暖和,乾净。”她补充道,

    “贵是贵了些,可若真能让我这老婆子舒舒服服过个冬,也值了。”

    无烟、温暖、耐烧,这些特质在严寒的冬日里被迅速放大。

    尤其是家中有老人、幼儿或病人的,对此物更是青睞有加。

    当然,也並非全无质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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