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虚虚地在空中比划:
“一是榫卯的磨损。真傢伙的燕尾榫,接口处的木头会被岁月磨出一种温润的包浆,像被手盘过无数遍的玉,自然流畅。仿品的磨损,要么太生硬,要么太均匀,像用砂纸统一打磨过的。”
“二是木色的过渡。老黄花梨氧化后的顏色,从边材到心材,是像水墨渲染一样慢慢化开的,有层次,有呼吸感。药水做旧的木头,色块往往呆板,边界分明。”
他停下动作,看向柳嫣然,眼神格外专註:
“三是百宝嵌的边缘。那些螺鈿、玉石嵌进木头的地方,上百年的热胀冷缩,会在接缝处留下极其细微的、波浪般的收缩痕跡。那是时间自己画的线,人工再怎么模仿,也画不出那种天然的、微妙的鬆弛感。”
说完后,静静地看著她。
“所以,”柳嫣然声音很低,语气里带著欣赏,“你不是用二十六万,买了一件『高档仿古家具』。”
“对。”乔亦臣仰起头,看向她,“我是用二十六万,得到了一件被时代遗忘的真品。”
柳嫣然指尖仍停留在他发间,听完他的解释,沉默了片刻。
她目光落回那份意向书上“定金30%”那行字,忽然轻声问:“定金付了,尾款够吗?”
乔亦臣脸还贴著她腿侧,闻言闷闷地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。
“够了。”他直起身,侧靠在沙发边,仰头看著她,“之前的钱,我从未乱花。”
见她眼神里带著探询,他索性坐直了些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,像在脑子里调出一张清晰的表格:
“渠道窗口那次,总回款一百二十万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平稳地继续,“去掉你那部分,我自己本金加利润,手里还剩九十一万。”
柳嫣然安静地听著,没有打断。
“后来两单私活成了,大概赚了两万五。这个月工资发了一万六。”乔亦臣说著,嘴角弯了弯,“不过花钱的地方也不少——今晚这身行头花了四万多,刚给拍卖行打了七万八定金。再加上这一个月吃穿用度,其他开支大概一万。”
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遍,抬眼看她:“明天付完十八万两千的尾款后,手上还能剩六十来万。虽然还有三十万贷款没还,但肯定是足够的。”
他说完,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柳嫣然看著他,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,然后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