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更加依赖种种外象,又容易沉浸入自己的心思。
所以幻术才无往而不利。
越是灵敏,就越是会陷入幻觉的泥潭,难以自拔。
但活尸的神智蒙昧,只是凭藉对血肉生机的本能渴望,一心追索目標的气机。
活尸的目標,往往是生前最亲近之人。
其余的事物,他们全然不关心。
也可能是察觉不到。
所以,比起活人,活尸恰是幻术的弱项。
第一手未能建功,谢倾当机立断,吹出烈烈如霞光般的赤金色狐火。
这火焰化作大手,抓在横衝直撞的活尸身上,烧得他痛苦嘶吼连连。
活尸不怕刀枪,不畏水土,却怕雷火等阳属之术。
所谓一物降一物,谢倾的狐火乃阳火,正好克制尸鬼等阴物。
狐火之手將活尸握在半空,让他手脚离地,用不上力。
火焰在他的衣物,毛髮,皮肤上燃烧,以阴尸之气为薪柴,烧得越发旺盛。
活尸的惨叫声悽厉,震得老丈齜牙咧嘴,耳膜发疼,却传不出这小院的烟气之中。
这活尸刚刚诞生不久,底子也只是个凡俗男子,在谢倾这只狐妖面前还不够看。
眼看活尸即將化成火炬,那妇人却被其惨叫惊醒,立刻跪在地上磕头,哭喊道:
“仙人,仙人,他还活著,求求您別杀他,饶他一命……”
伴隨著咚咚的声音,妇人將自己的额头磕得血肉模糊。
血、泪水和尘土在她脸上混合成泥,令人不忍卒视。
谢倾將火焰减弱了些,化作牢笼困著活尸,持续不断地灼烧著男子的尸气,暂时免於成为焦炭。
谢倾问那妇人:
“他是你的丈夫?”
妇人强忍著疼痛和晕眩,跪著来到谢倾脚下,伏地泣道:
“多谢仙人!
他名为葛春生,我名为石秀珍,他正是我的夫君。
他不是有意这样的,他也不想的……
求求您,只要让他活著,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……”
谢倾嘆息一声,伸手將她扶起来道:
“这位夫人,你丈夫是如何变成活尸的呢?”
石秀珍戚戚然道:
“我夫春生是给別人挖坟造墓的土工。
三日前的晚上,他踉踉蹌蹌回到家,满头是汗,说祸事了。
他趁天黑前给別人挖坟,没想到一锹下去,却戳破了一口薄棺材。
原来那底下竟然已有一座別人的坟。
春生害怕吃官司,匆匆將土填了回去,也不敢声张,便赶紧跑了回来。
但是当天夜里,他便开始发烧,说胡话,怎么喝水都还是渴。
我想去找郎中,他又怕花钱,说自己睡一晚肯定就好了。
可是第二天,他更加不对劲,时而清醒,时而糊涂。
糊涂的时候,会像狼一样盯著我流口水,怎么唤也不应。
等到清醒的时候,他能想起事情来,便让我用绳子把他捆起来,然后赶紧去报官。
他身上越来越冷、越来越凶,有了尸斑和尸臭,可他,他还是我夫春生。
於是我將他偷偷藏在家里,守著他,跟別人说他出远门做工去了……”
石秀珍终於找到了可以帮她的对象,將连日来的忧虑和痛苦都化作言语,一五一十地道来。
老丈也来到她身边,问:
“为何不报官找玄刀卫呢?”
石秀珍抽泣著回答:
“我听说,玄刀卫下手从不会留情。
我怕,怕他们把春生当作邪祟杀掉,那我就永永远远没有他了……”
说完,她默默垂泪,泪水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。
谢倾看了火牢內还在低吼的活尸,对石秀珍喟然道:
“你如此护著丈夫,想来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只是,他已经成了一具活尸,失了神智。
你还將他当作丈夫,可他却未必还记得你这个妻子。”
石秀珍又想下跪,哀求道:
“仙人,有没有让他变回原样的办法?”
谢倾扶住她的胳膊,摇摇头:
“春生戳破的那口薄棺里面一定有什么凶物。
他应是被里面溢出的尸气所冲,染了尸毒。
这尸毒深入骨髓,从他回来的那天夜里,他便开始由內到外逐渐死去了。
他的魂魄,恐怕也已经被自己的尸气销解,成了一片混沌。
无论是肉身还是神智,这样的变化,我都无法逆转。”
谢倾说得委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