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我再推开那扇破门进去......”他的声音低沉,
“那老两口已经躺在地上了,嘴里开始吐白沫子。我嚇坏了,衝过去,看到老太太手里还攥著个空农药瓶子......我拿过来一看,最便宜那种一扫光......”
“我想,这下可坏了!赶紧送医院吧!说不定还有救!”
“没救回来?”我插嘴。
“还没送呢!”
“他们儿子回来了!余夏,你说巧不巧?他妈十年都没联繫上的儿子,就那天,偏偏那天,回来了!他看到我抱著他妈,看到我手里拿著农药瓶子,眼睛立刻就红了!衝上来就把我腿抱住了!我怎么说都不听!我说赶紧送医院救命要紧,他也不听!就扯著嗓子嚎,喊邻居,嚷嚷著要报警!”
他摇著头,“没准当时立刻送去,还能救回来。这个王八蛋!”
他骂了一句,隨即意识到不妥,赶紧对我露出一个带著歉意的笑脸,
“对不起余夏,我......我太气了。”
“接下来,无论我说什么,警察、检察官、都听不进去了。”他摊开手,
“我身份特殊啊,催债的!在他们眼里,我就是黄世仁,就是周扒皮!他们觉得我肯定是討债不成,恼羞成怒,给老两口灌了农药。那个混蛋儿子也一口咬定,他亲眼看到我把农药瓶子往他妈嘴里灌......哭得那叫一个伤心,鼻涕眼泪糊一脸!”
他用手指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大腿,
“我当时就想,这下百口莫辩了。余夏,我第一时间就想联繫你!我觉得你脑子活,肯定能帮我想想办法!可他们不让。手机收了,人也关进去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幸亏!幸亏了梁律师!他一分钱没要我的!我出来以后打听过,请他那样的律师打官司,费用贵得嚇死人!你懂吗?就是那种......天神下凡的感觉!”
他激动得脸色有些发红。我示意他把厚重的外套脱了,屋里暖气很足。
他犹豫了一下,只是拉开了夹克的拉链,里面是件起了球的旧毛衣。
“梁律师让我先都承认下来,什么都別爭辩,就按他们指控的说。之后的事,全交给他。”阿光比划著名,
“开始我哪敢信啊?都承认了,那不彻底完蛋了?板上钉钉了!但我......我实在也没別的办法了,死马当活马医吧!”
“后来,嘿!还真神了!”他一拍大腿,
“梁律师那嘴,上了法庭就像机关枪似的,突突突一顿说!把那检察官说得哑口无言!结果怎么样?无罪释放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还在回味那不可思议的胜利,
“梁律师跟我说了,检察院那边再上诉的可能性很小了。至於那个儿子那边......他也帮我搞定了。具体怎么搞定的我不知道,反正对方不闹了。余夏,我彻底自由了!”
看著一脸红光的阿光,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只觉得这种荒唐的剧本不该出现在自己身边。
阿光说完,自己总结道,
“反正,没事了就行!只是可惜了......这笔债,恐怕是永远都要不回来了。那个混蛋儿子,这会儿不知道又躲到哪个老鼠洞里去了!”
他话音刚落,门口传来敲门声。是外卖到了——我点的包子和小米粥。
阿光立刻跳起来,比我动作还快,抢著去开门,接过袋子,对著外卖员点头哈腰,连声道谢。
我们把吃的摆在茶几上。阿光吃得很香,大口吞咽。
“余夏,”他咽下一口包子,用袖子抹了抹嘴,
“你说,我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梁律师?”
我点点头,“应该的。毕竟他帮了你大忙。”
但我心里总觉得事有蹊蹺。一个知名律师,无偿接这种充满爭议、几乎必输的案子,还可以说是为了名气、为了挑战。
但连对方家属都帮忙搞定......这投入的成本和获得的回报,似乎不太成比例。
那个梁律师,到底在图什么?
不过无端的揣测总归不好,尤其阿光现在明显把梁律师当成了再生父母。我没把疑虑说出口。
“请他吃一顿肯德基?”我调侃道。
阿光笑笑,“肯德基哪行啊?怎么也得是必胜客吧?”
我俩打著哈哈,气氛稍微轻鬆了些。
吃完最后一个包子,阿光用餐巾纸仔细擦了擦手和嘴,神色一正,调转话头,
“好了,余夏,我的事扯完了。接下来,该说你那件事了。”他往前凑了凑,
“关於涂强他爹,涂明志的......你肯定想不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