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王建国
是保温桶,而是一个空瘪的布袋。

    她站在我的臥室门口,没进来,只是看著我。

    “你好好休息。”她乾巴巴地说,“我......家里还有点事。”

    从那以后,她再也没来过。

    我理解。那是她亲弟弟,血脉相连。可到死,他惦记的想託付一切的只有我这个儿子,没有她这个姐姐。失望是人之常情。

    我躺在床上,被高烧和心死轮流折磨。万念俱灰。

    想著就这样吧,烧糊涂了,跟著去,也挺好。这世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,我的存在是个累赘。

    但老天似乎觉得对我的戏弄还不够。我的体温竟自己慢慢降了下来。

    身体勉强能活动了,走出臥室,客厅里每一个角落都盘踞著父亲的影子。

    我仿佛能看到他坐在沙发那个凹陷最深的位置,电视声音调得极小,见我出来,侷促地站起来,搓著手问,

    “是不是饿了?爸给你做点吃的。”

    那天下午,我瘫坐在地板上,目光死死盯著沙发上那个因为经年累月承载父亲重量而形成的凹陷。那是他留下的痕跡。

    一个人活了一辈子,挣扎了一辈子,最后能稳稳留在世上的,就是这样一个屁股的形状?

    眼泪奔涌而出。我终於哭了,为我的后知后觉,为这沙发上再也无法被填满的凹陷。

    后来,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,看到了他藏起来的病歷,和那份他反覆摩挲、边缘都起了毛的保险合同。

    受益人那栏,我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。金额不高,但对他而言,恐怕已是能想到的留给我的全部保障。

    他早知道有这一天。在无数个被病痛蚕食的夜晚,安慰他的,或许就是这份轻飘飘的纸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