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臥室,看见父亲已经在客厅了。
电视开著,声音调得很小,他坐在沙发边缘,生怕惊扰了我休息。
看到我,他愣了一下,隨即脸上堆满笑容,
“怎么起这么早?”他站起来,电视里正播报晨间新闻,“饿了吧?我去做饭。”
我点点头,坐在沙发上。
十几分钟后,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端到我面前,汤清油亮,上面臥著两颗饱满的荷包蛋。
我埋头吃起来,滚烫的麵汤灼著食道,带来一股暖意。
搁下碗,我起身穿外套。父亲一直看著我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开了口,
“孩子,不急,再休息几天。身体要紧。”
“急!”我拉上拉链,“怎么不急?”
话音落下,我看到他眼里的担忧。我没再说什么,推门走了出去。
一出单元门,初冬清晨乾冷的空气呛进喉咙,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。
这里不比南方,十二月刚开头,行道树的叶子就已经掉光了,光禿禿的枝椏直愣愣地戳向铅灰色的天空,一派萧索。
赶上早高峰的班车,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。
我被人流裹挟著,找到一个勉强立足的角落。
一个小时后,隨著车子驶离市中心,拥挤的人气渐渐稀薄下去。
我挪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流动的街景变成了低矮的楼房和偶尔掠过的空旷地块。
脑子里便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李建设的话,那些画面与窗外流动的现实交织在一起,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等再一回神,报站声提示已经到了,我慌忙起身下车。
然而,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我却彻底愣住了。
眼前哪还有什么街道?取而代之的,是围拢著蓝色铁皮挡板的工地。
挡板很高,上面贴著早已褪色的规划效果图和安全生產標语。
透过挡板的缝隙,能看到里面矗立著几栋只建了半截的楼体骨架,工地上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声音,只留下一片被遗忘的的荒芜。
我左右张望,道路上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路边停著一辆破旧的三轮车,车上摞著几个白色泡沫箱,一个穿著军大衣的大爷正蹲在车旁抽菸。
我定了定神,朝他走过去。“大爷,跟您打听点事!”
他抬起头,眼皮耷拉著,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不知道,不知道,別问我。”
我顿了顿,目光落在他车上的泡沫箱上。“大爷,盒饭怎么卖?”
“十五块钱一份!”这回他答得乾脆。
“我要两份。”
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著光,动作立刻麻利起来,掀开泡沫箱盖,里面是分格装好的饭菜。
他一边打包,一边问,“咋跑这荒地方来吃饭?这工地铁定黄了,半年没见动静了。”
我把钱递过去,趁机又问,“大爷,跟您打听个事儿。”
他把打包好的盒饭递给我,搓了搓手,態度比刚才和缓了不少,“打听啥事?”
“前几年,这附近是不是有家快餐店,发生过爆炸......”
大爷脸上的表情凝住了。他盯著我,“你想打听那事儿干啥?”
我早有准备,脸上堆出呆傻的学生气,
“学校让做个社会调查,写个论文,关於......城市安全事故对周边社区影响的后续追踪。”谎言脱口而出,竟也算流畅。
大爷没立刻说话,他慢吞吞地从旧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烟盒,打开,里面只剩两小卷自製旱菸。
我赶紧从自己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香菸,递上一根,“大爷,抽我的。”
他看了看我手中的烟,又看了看我,嘴角撇了一下,不知是嘲笑还是满意。
他没接那根烟,却一屁股在路牙子上坐了下来,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我识趣地跟过去坐下,把手里那根烟又往前递了递。
这次他接了,就著我递过去的火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他鼻孔和嘴里缓缓溢出。
“唉,”
他长长嘆了口气,“我现在一想起来,心口还堵得慌。”
他开始讲述,操著外地口音,有些词句我需要仔细分辨,偶尔遇到听不明白的地方追问,他却並不理会我的问题,只是顺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说。
“......我就住在那家店楼上,四楼。那天下午,我在阳台浇我那几盆月季。就听见楼下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跟过年放的炮仗似的,震得楼板都晃了一下。”他夹著烟的手指微微发抖,
“我还没反应过来,紧接著就是“轰——!”一下子,玻璃全碎了!热浪直往上扑!要不是那时候腿脚还算利索,连滚带爬往里屋躲......”他又狠狠抽了一口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