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世上,哪有什么主角配角。”顾清源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,“每个人,都是自己这本书里的主角。”
小白鼠跳上桌子,把一颗打磨得光溜溜的木珠子推到顾清源手边,这是叶知秋留给它的最后一件礼物。
顾清源拿起木珠子,摩挲著上面还残留的气息。
“是啊。”
“哪怕是尘埃,也有它的温度。”
梅雨季节的归元宗,空气里不仅有湿漉漉的水汽,还混杂著青苔的腥气和陈年旧纸发霉的怪味。
藏经阁的青石地砖上,甚至渗出一层水珠,踩上去粘腻腻的,让人心里也跟著发堵。
“小白,去看看西边窗户关严实了没。要是飘进雨来,架子上的《南疆毒经》要是受了潮,毒气散出来,咱俩都得变绿。”
顾清源手里拿著一把棕刷,正愁眉苦脸地清理著一本长白毛的古籍。
小白鼠蹲在房樑上,也是一脸的不爽利。它的毛髮有些塌,湿噠噠地贴在身上,显得瘦了一圈。听到顾清源的吩咐,它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,顺著柱子溜下去,去检查窗户。
“这鬼天气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”
顾清源嘆了口气,放下书,揉了揉酸痛的腰。
这些年来他送走很多人,岁月留给他的除了回忆,还有这副日渐腐朽的躯壳。
虽然是偽装,但为了逼真,他封印大部分灵力,让自己真的像个老人一样去感受风湿骨痛。
入夜。
雨下得更大,淅淅沥沥地敲打著瓦片,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窃语。
顾清源早早地熄了灯,躺在二楼的藤椅上假寐。
但他並没有睡,因为这几天藏经阁里出了一件怪事。
每天早上起来,他都会发现,前一天晚上因为太累而没来得及整理的乱书,都被人整整齐齐地码好。
不仅如此,地扫了,桌子擦了,甚至连几个用来接杂物房漏雨的木盆里的水都被倒乾净。
如果是以前的骆青或者姜离,他不会觉得奇怪。
但这段时间藏经阁里只有他和小白鼠,小白鼠只会偷吃,绝不会干活。
“田螺姑娘?”
顾清源在心里嗤笑一声,这里是修仙界,哪来的田螺姑娘。多半是哪个心怀不轨的傢伙,或者是什么成了精的精怪。
他倒要看看,这田螺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。
子时三刻。
藏经阁內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的雨声。
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噠声,从一楼的角落里传来。
这声音很特別,不像是脚步声,倒像是木头撞击木头的脆响。
神识悄无声息地覆盖一楼,在顾清源的感应中,一个黑影正从一排书架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身材瘦小,穿著归元宗外门弟子的灰色道袍。他的动作很僵硬,每走一步,膝关节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。
此人走到前厅那堆乱糟糟的书籍前停下,然后伸出手。
这只手也很奇怪,苍白修长,但在手腕处有一道明显的接缝,手指关节活动时,顾清源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机关咬合声。
“傀儡?”
顾清源心中微动。
这黑影並没有破坏什么,而是弯下腰,开始整理书籍。
他的动作起初有些机械,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。分类、归档、摆放,每一个动作都甚是精准。他拿起一本书,甚至会用袖子轻轻擦去封面上的灰尘。
整理完书籍,他又拿起扫帚,开始扫地。
有节奏的木头撞击声,在寂静的雨夜里迴荡。
顾清源没有急著打断,在静静地观察著。
这个傀儡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,没有心跳,没有体温,甚至没有灵力波动,但他却有著一种奇怪的意。
一种小心翼翼,只想把活儿干好的意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所有的活儿都干完,藏经阁的一楼焕然一新。
黑影站在大厅中央,似乎是在审视自己的劳动成果,他歪了歪头,脖子处也发出咔的一声轻响,似乎很满意。
然后,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干完活就走,连口茶都不喝?”
顾清源的声音,幽幽地从二楼飘下来。
黑影猛地一僵,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顾清源提著灯笼,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,昏黄的烛光碟机散阴影,照亮黑影的真面目。
看起来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,甚至可以说有些俊美,眼睛处填充著两颗打磨得极好的黑曜石。
没有瞳孔,没有光泽,死气沉沉。
这是一具做得极其逼真,甚至穿上宗门道袍的人形傀儡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顾清源绕著傀儡转了一圈,嘖嘖称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