颤抖著手,叶知秋抚摸著一本帐册上自己的名字。
这是他三十岁那年签的,那时候他刚刚放弃剑道,接手修缮的活计,心里满是不甘和委屈。
而现在看著满桌的功绩,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帐册上。
不是悔恨的泪,而是释然的泪。
“原来————我没白活。”
这辈子没斩过龙,没成过仙,但他修好的房子,庇护无数弟子打坐修行;他铺好的路,送走无数天才下山歷练。
他是尘埃里的钉子,虽然不起眼,但缺了他这大厦会晃。
“谢谢————谢谢顾长老。”
叶知秋想要跪下,被顾清源一把扶住。
“不必谢我。这是史实,我只是个管书的,负责记录而已。
,顾清源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的册子,递给叶知秋。
“既然来了,也別急著走。”
“你做了一辈子的修缮,经验丰富。我这藏经阁年久失修,有些地方我都看不懂怎么弄。”
“你能不能在走之前,帮我写一本《归元宗修缮要术》?”
“把你那些关於选材、防潮、加固的心得,都写下来。留给后人,省得他们以后瞎折腾,毁掉祖师爷的基业。”
叶知秋接过空白册子,他的手不再颤抖,眼中重新燃起一团火。
不是求长生的慾火,而是薪火相传的道火。
“好,好!”叶知秋挺直腰杆,仿佛一下子年轻十岁,“老朽这就写,把自己肚子里的这点乾货,全掏出来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叶知秋住进藏经阁的客房。
他不再去想什么大限將至,也不再去遗憾什么剑仙梦。
他每天伏案疾书,写怎么辨別金丝楠木的真假,写怎么配比防虫的涂料,写怎么计算承重墙的受力。
他写得很慢,很细。
偶尔遇到不懂的字,还会去请教顾清源。
小白鼠很喜欢这个老头,因为它发现这个老头兜里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,比如打磨得很光滑的木珠子,或者是用边角料做的木哨子。
一个月后,初冬的雪落下时。
叶知秋放下了笔。
一本厚厚的《归元宗修缮要术》,整整齐齐地摆在案头。
书里没有一句修仙口诀,全是泥瓦匠的活计。但字里行间,透著一股子令人动容的严谨和匠心。
“写完了。”叶知秋看著窗外的雪,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,“顾长老,老朽————该走了。”
顾清源走过来,拿起那本书。
“这书我会把它收入玄字號库房,和宗门史册放在一起。”
“多谢。”叶知秋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,“老朽想回去了,回我外门的小院子。那里还有半壶酒没喝完,还有几只流浪猫等著我餵。”
顾清源点点头,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
叶知秋拿起拐杖,推开门。
风雪扑面而来,他没有用灵力护体,而是像个凡人一样缩了缩脖子,迈步走入风雪中。
他的背影依旧佝僂,但步伐却异常坚定。
顾清源站在门口,目送他远去。
他看到在叶知秋的头顶原本灰暗的气运,在这一刻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这是功德,是凡俗做到极致后天道的认可。
“一路,走好。”
顾清源轻唤了一声。
几天后。
外门传来消息。
管了一辈子杂务的叶执事,在睡梦中坐化。
走得很安详,手里还攥著半个吃剩下的馒头,身边围著几只取暖的野猫。
没有惊天动地,没有异象纷呈。
就像是一片秋天的叶子,静静地落回泥土里。
但在他的葬礼上,归元宗掌门亲自到场,带著十二位內门长老,对著薄皮棺材鞠了三个躬。
这在归元宗的歷史上,是前所未有的殊荣。
因为就在昨天,顾清源把《归元宗修缮要术》送到掌门的案头,並附了一句话:“大道万千,殊途同归。有人以剑证道,有人以瓦遮天。此人,乃宗门脊樑。”
掌门翻看那本书,沉默良久。
然后下令,將此书列为外门执事必读之物,並將叶知秋的名字,刻入宗门功德碑。
藏经阁內。
顾清源將叶知秋的帐册放回箱子,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。
“生如螻蚁,命如纸薄。却以一身凡骨,撑起万载仙门。大道无名,匠心永存。”
【记述完成,获得岁月墨一滴。品质:凡品,极。】
这滴墨顏色如灰土,却厚重如山,顾清源將其融入体內,他感觉自己的心境变得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