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涛的博士论文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。
选题是“基于晶界工程的高温合金性能优化研究”，听起来很学术，说白了就是研究怎么通过改变金属晶粒之间的边界，让材料更强、更耐热、更耐用。
这个方向，是林院士给他定的。
“晶界工程，是未来高温合金的方向。”林院士当时说，“你那个GH4169Plus，性能提升32%，靠的就是晶界强化。但那只是经验，不是理论。你现在要做的，是把经验变成理论，再把理论变成可复制的方法。”
张涛当时听得热血沸腾。
但真正开始做，才知道有多难。
每天泡在实验室里，做实验、测数据、分析结果、写论文。早上八点进去，晚上十一二点出来。有时候实验做到一半，就忘了时间，等想起来的时候，天都黑了。
周强有时候来找他，看见他那个样子，都摇头。
“张涛，你这样不行。身体会垮的。”
张涛头也不抬。
“知道了，一会儿就回去。”
一会儿，就是两三个小时。
周强没办法，只好给他带点吃的，放在桌上。
“记得吃。”
张涛点点头，眼睛还盯着屏幕。
但等周强走了，那吃的就放在那儿，一直放到凉，放到忘了。
有一次，林院士来实验室看他。
老头儿站在门口，看了好一会儿。张涛正对着显微镜，全神贯注，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。
林院士也没出声，就那么站着。
看了十几分钟，张涛才抬起头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一转头，看见林院士站在那儿，吓了一跳。
“林、林老师？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林院士笑了。
“来了一会儿了。看你忙，没打扰你。”
张涛赶紧站起来。
“林老师，您坐。我给您倒水。”
林院士摆摆手。
“不用。我就是来看看你。”
他在张涛旁边坐下，看着那些实验数据。
“怎么样？有进展吗？”
张涛沉默了一下。
“有，但不大。”
他把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。实验做了一百多次，数据也收集了不少，但关键的那个问题——晶界析出相的分布规律——一直没有突破。
林院士听着，点点头。
“这个问题，我也想了很久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，画了一个示意图。
“你看，晶界是一个二维界面，析出相在晶界上析出，受很多因素影响。温度、时间、成分、晶界取向……”
他一边画，一边讲。
张涛认真听着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林院士讲完，看着他。
“你回去想想，换个角度。别只盯着数据，想想背后的机理。”
张涛点点头。
“林老师，我明白了。”
林院士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太累。科研是个长跑，不是冲刺。”
张涛点点头。
林院士走了，张涛又坐回电脑前。
他盯着那些数据，想着林院士的话。
换个角度。
别只盯着数据。
想想背后的机理。
他闭上眼睛，在脑子里把那些数据过了一遍。
然后睁开眼睛，开始重新分析。
那天晚上，他熬到凌晨三点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又出现在实验室。
周强看见他，吓了一跳。
“张涛，你昨晚几点回去的？”
张涛说。
“三点。”
周强说。
“那你今天还来这么早？”
张涛说。
“睡不着，就来实验室了。”
周强看着他，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连续一周，张涛都是这个节奏。
白天做实验，晚上分析数据，凌晨回去睡几个小时，第二天又来了。
周强忍不住给孔令君打了电话。
“令君，你管管张涛。他这样下去，身体受不了。”
孔令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怎么了？”
周强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孔令君听完，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晚上，张涛正在实验室里埋头苦干，手机响了。
是孔令君发来的视频。
接通后，屏幕上出现她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