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令君走在最前面,张涛跟在她旁边。后面是孔德福的儿子、媳妇,再后面是那些送葬的亲戚。
一群人默默无言地往回走,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声。
走到村口,那些等在村口的人看见他们,都站起来。有人递上水,有人递上毛巾,有人小声说着安慰的话。
孔令君接过一碗水,喝了一口,然后还给那人。
“谢谢。”
那人摇摇头。
“姑奶奶,您辛苦了。”
孔令君没再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孔德福家门口,她停下来。
院子里还站着不少人,都是没去送葬的亲戚朋友。看见她回来,都围上来。
“姑奶奶回来了。”
“姑奶奶累了吧?快坐下歇歇。”
孔令君摆摆手。
“我不累。大家先别走,我有话说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孔令君站了一会儿,等人都聚齐了,才开口。
“德福的丧事,办完了,这几天,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她看着那些人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德福走了,八十七岁,高寿,是喜丧,但丧事就是丧事,该有的规矩,一样不能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从今天起,德福家要守孝三个月,这三个月里,有几个规矩,我在这里说清楚。”
院子里更静了。
孔令君开始一条一条说。
“第一,守孝期间,不宴请,不赴宴。德福家这三个月,不能办酒席,也不能去别人家吃酒席,亲戚朋友之间,正常走动可以,但不能喝酒,不能热闹。”
孔德福的儿子站在旁边,低着头,认真听着。
“第二,守孝期间,不婚嫁,不庆生。德福家这三个月,不能娶媳妇嫁闺女,也不能给孩子办满月酒,如果有定好的日子,能推迟就推迟,不能推迟的,要跟对方解释清楚,征得谅解。”
“第三,守孝期间,不穿红,不戴花。德福家的人,三个月内不能穿鲜艳的衣服,不能戴首饰,女眷的首饰,先收起来。男眷的帽子,换素的。”
“第四,守孝期间,不唱歌,不跳舞。家里不能放音乐,不能看电视声音太大。孩子们的玩具,先收一收,别玩得太闹。”
“第五,守孝期间,逢七要祭。头七、三七、五七、七七,都要祭。头七在第七天,三七在第二十一天,五七在第三十五天,七七在第四十九天。每次祭,都要上香、烧纸、磕头。”
她说完,看着孔德福的儿子。
“德福家的,你听清楚了吗?”
那人点点头,眼眶红红的。
“听清楚了,姑奶奶。”
孔令君又看向其他人。
“你们呢?都听清楚了吗?”
其他人也点头。
“听清楚了,姑奶奶。”
孔令君点点头。
“好。这些规矩,不是我定的,是孔家祖上传下来的。德福走了,咱们要让他走得安心。这三个月,你们守好了,就是对他最大的孝敬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三个月后,孝期满了,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。这三个月,忍着点。”
孔德福的儿子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。
“姑奶奶,谢谢您。您的话,我记住了。”
他媳妇也跟着跪下,磕头。
孔令君把他扶起来。
“起来。别跪了。这几天你们也累坏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
那人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。
“姑奶奶,您也回去歇着。这几天您比我们还累。”
孔令君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她转过身,看着张涛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张涛握住她的手。
两人慢慢往回走。
走出孔德福家的巷子,走出人群的视线,孔令君的脚步忽然慢下来。
张涛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她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张涛没说话,只是把她揽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在巷子中间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过了一会儿,孔令君轻轻说。
“张涛,我刚才说的那些,你觉得对吗?”
张涛想了想。
“对。都是规矩。”
她说。
“我知道是规矩。但规矩有时候太严了,我怕他们受不了。”
张涛看着她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