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出殡的日子。
孔令君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,头发整齐地盘起来,脸上没有化妆,素净得像是换了一个人。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,看着里面的自己,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张涛站在她身后,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了。”
两人出门。
外面还黑着,天边只有一点点微光。巷子里很安静,但远远能听见孔德福家那边的动静——人声、脚步声、偶尔的鞭炮声。
走到孔德福家门口,已经灯火通明。
院子里站满了人,都是来送殡的亲戚朋友。德字辈的、维字辈的、垂字辈的、佑字辈的,黑压压一片,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,表情严肃。
看见孔令君进来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“姑奶奶来了。”
“让开让开,让姑奶奶过去。”
孔令君走进去,张涛跟在后面。
灵堂里,寿材已经抬出来了,放在院子中央。旁边摆着供桌,上面香烛缭绕,供品整齐。
孔德福的儿子跪在寿材旁边,他媳妇跪在他旁边。后面是维字辈的几个侄子,再后面是垂字辈的几个侄孙。一排一排,跪得整整齐齐。
孔令君走到寿材前,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跪着的人,又看着满院子的人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她开口了。
“各位叔伯、兄弟、子侄,德福今天要走了。我代表孔家,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德福是德字辈的老人,八十七岁,高寿。一辈子本分做人,踏实做事。年轻时种地,年老了带孙子。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但也没做过一件亏心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样的人,咱们孔家敬他。这样的人,咱们该送好他。”
院子里更静了。
孔令君继续说。
“今天出殡,我有两件事要说。”
“第一,丧事从简,但不失礼。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,不该有的排场一样不能多。德福生前节俭,咱们不能让他走了还铺张。”
“第二,送殡的时候,德字辈的走在前面,维字辈的跟在后面,垂字辈的再后面,佑字辈的小孩跟着大人。按辈分排,不能乱。”
她说完,看着跪着的那些人。
“你们听到了吗?”
跪着的人一起点头。
“听到了,姑奶奶。”
孔令君点点头。
“好。起来吧,准备起灵。”
那些人站起来,开始准备。
抬寿材的人已经准备好了,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都是垂字辈的。他们站在寿材两边,等着指令。
孔令君走到寿材前,又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孔德福的儿子。
“你爹的寿材,谁点的?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
“点、点过了。先生点的。”
孔令君摇摇头。
“我说的是‘百鸟朝凤’。”
那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姑、姑奶奶,您是说……”
孔令君点点头。
“对。我给德福点‘百鸟朝凤’。”
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。
“百鸟朝凤”是孔家最高规格的丧礼仪式,只有对家族有重大贡献的人才能享受。近百年来,只有三个人点过。
现在,孔令君要给孔德福点。
那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他扑通一声跪下,磕了一个头。
“姑奶奶,我替我爹谢谢您!”
后面跪着的那些人也跟着跪下,磕头。
“谢谢姑奶奶!”
院子里的人群也开始骚动。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眼眶红了,有人小声说。
“德福有福气啊,姑奶奶亲自给他点‘百鸟朝凤’。”
“这辈子值了。”
孔令君摆摆手。
“起来吧。时间到了,别耽误。”
那些人站起来,擦着眼泪,开始准备。
孔令君走到寿材旁边,接过一炷香。
她闭上眼睛,嘴里轻轻念着什么。张涛听不清,但他知道,那是孔家的老规矩,只有嫡长女才能念的送葬词。
念完了,她睁开眼睛,把香插进香炉里。
然后她拿起旁边的一叠纸钱,一张一张往天上撒。
纸钱在空中飞舞,飘飘扬扬,落在地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