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,怀里是空的。他愣了一下,坐起来,看见孔令君已经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
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。她的背影在晨光里,显得有点单薄。
“令君。”
她回过头,看着他。脸色比昨天还差,眼睛下面的青黑更重了。
“醒了?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再睡会儿吧,还早。”
张涛下床,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你一夜没睡?”
她摇摇头。
“睡了一会儿。三点多醒了,就睡不着了。”
张涛把她转过来,看着她。
“你这样不行。今天还要忙一天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睡不着。”
张涛叹了口气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那就靠一会儿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在清晨的微光里。
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说。
“张涛,今天是第二天。吊唁的人最多。”
张涛说。
“我知道。我陪着你。”
她点点头。
六点,两人出门。
孔德福家门口,人比昨天还多。
白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,纸钱烧过的气味飘在空气里。进进出出的人,脸上都带着哀容。
进了院子,孔令君直接去了灵堂。
张涛跟在后面。
灵堂里,孔德福的儿子——那个中年男人——正跪在寿材旁边,一夜没睡的样子。他媳妇跪在旁边,也是满脸疲惫。
看见孔令君进来,那人抬起头,叫了一声“姑姑”,声音哑得厉害。
孔令君走过去,把他扶起来。
“起来,去歇一会儿。白天还有事。”
那人摇摇头。
“姑姑,我守着爸。”
孔令君看着他,没再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她走到寿材前,站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安排今天的事。
今天来吊唁的人会比昨天多一倍。德字辈的、维字辈的、垂字辈的,还有佑字辈的,加上亲戚朋友,估计得两三百人。
她找到几个本家帮忙的人,开始分配任务。
“德明,你负责接待男客。把人带到灵堂,安排上香。”
“德芳,你负责接待女客。茶水点心备足。”
“德华,你负责记账。来的人、送的礼,都记清楚。”
几个人一一应着,各自去忙。
张涛站在旁边,看着她。
她今天比昨天更沉静,更从容。虽然累,但该做的事,一件不落。
七点,开始有人来吊唁。
先来的是德字辈的几个老人。
八十多岁的二侄女又来了,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她走到灵堂门口,先向孔令君微微欠身。
“姑奶奶。”
孔令君扶住她。
“二侄女,您来了。”
二侄女点点头,眼眶红了。
“德福今天最后一天在家里了,我得来送送他。”
她走到寿材前,上香,鞠躬,磕头。
磕完头,站起来,又向孔令君欠了欠身。
“姑奶奶辛苦。”
孔令君摇摇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二侄女被扶着走了。
接着是德字辈的其他老人。
一个一个走进来,一个一个上香、鞠躬、磕头。每个人走之前,都会向孔令君欠身,说一句“姑奶奶辛苦”。
孔令君一一还礼。
八点以后,人开始多起来。
维字辈的来了。
维字辈的中年人居多,四五十岁的都有。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,表情严肃,走进来,先向孔令君欠身。
“姑奶奶。”
孔令君点点头。
他们走到寿材前,上香、鞠躬、磕头。
磕完头,走之前,又向孔令君欠身。
“姑奶奶辛苦。”
孔令君一一还礼。
维字辈的人里,有几个是孔德福的亲侄子。他们磕完头,就跪在灵堂两边,开始守灵。
这是规矩——侄子是“孝子”,要跪着陪灵。
张涛看着那几个跪着的人,心里有点沉重。
他们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,跪在那儿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孔令君走过去,轻声说。
“你们起来歇一会儿,不用一直跪。”
领头的那个人摇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