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涛就醒了。
不是被叫醒的,是自己醒的。今天去曲阜,接孔令君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心跳有点快。
去孔家很多次了,但每次去,心情都不一样。第一次是紧张,后来是熟悉,再后来是亲切。今天这次,又不一样——今天是去接媳妇,以张家女婿的身份,正式拜年。
他起床,洗漱,换上那身深蓝色中山装。对着镜子照了照,确定没问题,下楼。
楼下,母亲已经做好早饭了。
老张坐在客厅里喝茶,看见他下来,点了点头。
“吃了?”
张涛点点头。
“爸,我吃了。”
母亲端着一碗饺子过来。
“再吃点,路上饿。”
张涛接过碗,吃了几个。
吃完饭,他开始准备东西。
红包,一百多个,分门别类装好,放在一个布袋里。
礼物,给岳父岳母的,两瓶茅台、两条中华、两盒茶叶、两盒点心,还有一箱西安特产。
给弟妹的,乐高、芭比娃娃、故事书,装在一个大袋子里。
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问题,装车。
七点整,出发。
老张送到门口,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张涛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
车开出巷子,上了大路。
初二早上,路上车不多。阳光很好,照得路面亮晃晃的。张涛开着车,心情也跟着亮起来。
一个半小时后,车到了曲阜。
远远看见孔家村的时候,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。
村口,已经有人在等着了。
黑压压的一群人,站在路边,手里拿着鞭炮。看见他的车,人群开始骚动。
张涛停下车,摇下车窗。
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,硝烟弥漫,红纸屑满天飞。
人群涌过来,七嘴八舌地喊着。
“姑爷爷来了!”
“姑爷爷过年好!”
张涛下了车,站在车边,笑着应着。
孔令凯第一个挤过来,拉着他的手。
“张涛,来了?路上累不累?”
张涛摇摇头。
“不累,哥。”
孔令凯笑了。
“走,进去说话。”
张涛没急着走,先打开后备箱,把准备好的糖果拿出来,开始散。
这是孔家的规矩——初二女婿上门,要给来接的人散糖。
一包一包散过去,人群一阵欢呼。
散完糖,又拿出红包,开始发。
第一个,是孔令凯。
“哥,新年好。”
孔令凯接过红包,愣了一下。
“张涛,你这是……”
张涛说。
“应该的。”
孔令凯没再推辞,收下了。
然后是孔令凯的儿子,孔德明。他站在人群里,看见张涛看他,赶紧挤过来,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。
“姑爷爷。”
张涛把红包递给他。
“德明,新年好。”
孔德明接过红包,笑得眼睛眯起来。
然后是德字辈的其他人,维字辈的,垂字辈的,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。
张涛一个一个发过去,嘴里不停说着。
“新年好。”
“过年好。”
“身体健康。”
“万事如意。”
发了一圈,红包发出去几十个,手都酸了。
但心里,是暖的。
发完红包,人群终于让开一条路。
张涛重新上车,缓缓往村里开。
一路上,路两边站满了人。每隔几步就有人放鞭炮,每隔几家就有人出来拦车拜年。
张涛一路停,一路散,后备箱里的糖果一箱一箱地少。
好不容易开到孔家门口,又是一群人。
孔令君站在最前面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,头发盘起来,脸上化着淡妆。站在人群里,像一朵花。
张涛下了车,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着,谁都没说话。
旁边的人开始起哄。
“姑奶奶,姑爷爷来了,怎么不说话?”
“抱一个!抱一个!”
孔令君脸红了,低下头。
张涛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“令君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来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