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孔令凯打来的。
“令君,腊月十八德明结婚,你得出面主持一下。”
孔令君握着手机,愣了一下。
德明,孔德明,令凯的儿子。那个三十来岁、在村口蹲着抽烟被她叫“德明”的年轻人。上次在村里碰见,他还恭恭敬敬叫了她一声“姑奶奶”。
他结婚了。
“爸知道吗?”她问。
孔令凯说:“知道。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不能太劳累。他说让你来主持,熟悉熟悉。”
孔令君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她坐在沙发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主持婚宴。
不是普通婚宴,是孔家的婚宴。
来的都是本家亲戚,德字辈、维字辈、垂字辈,还有更小的佑字辈。辈分高低,年龄大小,谁该坐哪儿,谁该先敬酒,谁该说什么话,都有规矩。
她从小看着父亲主持,耳濡目染,知道该怎么做。
但知道归知道,自己主持,是另一回事。
晚上,孔祥文从书房出来,看见她坐在客厅里发呆,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令凯给你打电话了?”
孔令君点点头。
孔祥文看着她,目光温和。
“怕了?”
孔令君想了想,老实说。
“有点。”
孔祥文笑了。
“怕什么?你是孔家嫡长女,从小就跟着我看这些事。该怎么做,你心里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说,不是还有我吗?到时候我在旁边坐着,有什么拿不准的,看看我就行了。”
孔令君看着父亲,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“爸,我知道了。”
腊月十八,孔德明大婚。
那天早上六点,孔令君就起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棉袄,头发盘起来,脸上化了淡妆。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,确定没什么问题,才出门。
孔祥文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气色比前几个月好多了,但走路还是慢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一起往孔德明家走去。
孔德明家在本村,不远。走了一刻钟就到了。
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。帮忙的人在进进出出,摆桌子、搬凳子、挂灯笼。孔令凯站在门口招呼客人,看见他们来了,赶紧迎上来。
“叔,令君,来了?”
孔祥文点点头。
孔令君叫了一声“哥”。
孔令凯看着她,笑着说。
“令君,今天靠你了。”
孔令君笑了笑,没说话。
进了院子,她先去见了新郎新娘。
孔德明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,看见她进来,赶紧站起来,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。
“姑奶奶。”
孔令君点点头,看着这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心里有点感慨。
他是德字辈的,比她低一辈,但年纪比她大好几岁。从小看着她长大,叫她“姑奶奶”叫了二十多年。今天,她要主持他的婚礼。
新娘姓刘,是本县一个普通人家的闺女,穿着红色的嫁衣,有点紧张。看见孔令君进来,不知道该怎么称呼,只是笑着点点头。
孔令君走过去,拉着她的手。
“别紧张。今天你是新娘子,开开心心的就行。”
新娘点点头,眼眶有点红。
看完了新郎新娘,孔令君开始忙活。
先确认流程。
迎亲、拜堂、敬茶、入席、敬酒,一样一样过一遍。什么时辰做什么事,谁负责什么,都写在一张单子上。
她拿着单子,一项一项问过去。
“迎亲队伍几点出发?”
孔令凯说:“八点。”
“几点回来?”
“十一点。”
“拜堂的香烛准备好了吗?”
旁边一个帮忙的妇女说:“准备好了,在堂屋供桌上。”
“喜糖喜烟呢?”
另一个妇女说:“都备齐了,一百份。”
孔令君点点头,继续问。
问完流程,又去确认席位。
男方亲友坐哪儿,女方亲友坐哪儿,长辈坐哪儿,平辈坐哪儿,晚辈坐哪儿。她拿着名单,一张一张桌子核对。
有几桌的席位安排,她觉得不太合适,就让人调整。
“这张桌子,离堂屋太远了,长辈走路不方便,往里面挪挪。”
“这几个人,辈分高,不能坐角落,换到中间那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