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，他把那辆崭新的奥迪A6L停进六院停车场，熄了火，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。
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，内饰的皮革味还没散尽。他摸了摸方向盘，嘴角弯了弯。
四十九万，全款。
放在四年前，他想都不敢想。
但今天，他只是觉得换了辆合适的车。
上楼，穿过走廊，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停下。
门上挂着一块牌子，白底黑字，写着：总工程师 张涛。
他站那儿看了几秒，然后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，二十多平米，但收拾得很整洁。靠窗是一张深色的大班台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、几摞文件、一个笔筒、一个相框。相框里是他和孔令君的结婚照——不是婚礼那天拍的，是在孔府后花园补拍的。她穿着旗袍，他穿着中山装，背景是那棵五百年的老槐树。
班台后面是一把黑色的真皮座椅，坐着很舒服。
靠墙是一排书架，上面摆着各种专业书籍和文件。书架顶上放着一盆绿萝，是孔令君上个月买的，说办公室得有点绿色，看着舒心。
墙角有一个小茶几，两把椅子，是用来接待客人的。
张涛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四月的风吹进来，带着淡淡的青草香。窗外是六院的院子，几棵梧桐树正在抽新芽，远处是实验楼，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了一会儿。
这个办公室，他来了快四个月了。
但今天，忽然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。
可能是因为换了新车。
也可能是因为，他终于开始适应这里了。
八点整，周强推门进来。
“哟，新车开来了？”
张涛转过身，笑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周强说：“楼下停着呢，那么新的奥迪，谁看不见？”他走过来，拍拍张涛的肩膀，“行啊，副厅级就是不一样。”
张涛说：“少来，你不也正处级了？”
周强笑了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我那正处级，跟你这副厅级能比吗？”
张涛给他倒了杯茶，递过去。
“喝茶。”
周强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然后正色道。
“说正事。高温合金那个项目，今天下午要开会。院里来人，李院长亲自参加。”
张涛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材料准备好了吗？”
周强说：“准备好了。数据、报告、下一步计划，都在这里。”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放在桌上。
张涛接过来，翻了翻。
“行，我再看一遍。下午两点，准时到。”
周强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。
“张涛，你这办公室，比咱们在济宁那破地方强多了。”
张涛笑了。
“那当然。”
周强也笑了，推门出去。
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张涛坐在椅子上，开始看那份材料。
数据很漂亮。高温合金的持久寿命，比预期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。周强带着团队，这几个月没白干。
他一边看，一边用笔做着标记。
看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
是孔令君发来的微信。
“新车开着怎么样？”
张涛看着那条消息，笑了。
回了一条：“挺好。就是有点不习惯。”
她回了一个笑脸。
“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张涛把手机放下，继续看材料。
十点半，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，进来的是技术中心的小王。
“张总，有个事想请教您。”
张涛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小王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图纸，摊在他桌上。
“这是新项目的设计方案，有几个参数我拿不准，想请您看看。”
张涛接过图纸，仔细看起来。
小王站在旁边，有点紧张。
看了几分钟，张涛抬起头。
“这个地方，应力计算有问题。你看，这个数值偏高，按这个参数设计，材料扛不住。”
小王凑过去看，看了半天，恍然大悟。
“对对对，我怎么没看出来……”
张涛拿起笔，在图纸上圈了几个地方。
“这几个参数，回去重新算。算完了再来找我。”
小王接过图纸，连连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