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,该去坟地了。”
张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看了一眼窗外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身边,孔令君也醒了,揉着眼睛看他。
“这么早?”
张涛点点头:“新媳妇第一年,要去坟地祭祖。”
孔令君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起床。
两人洗漱完毕,下楼。楼下,老张和母亲已经准备好了。老张穿着一身深色的新衣服,手里提着一个篮子,里面装着供品和香烛。母亲在旁边帮着整理。
看见他们下来,老张点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张涛和孔令君跟着老张,出了门。
外面很冷,腊月的清晨,气温零下好几度。孔令君裹紧了棉袄,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张涛握住她的手,揣进自己口袋里。
三人沿着小路,往村外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到了一片田地。田地中间,有几座坟茔,在晨曦中隐隐约约。
这就是张家的祖坟。
老张走在最前面,在最大的那座坟前停下。他放下篮子,开始摆供品。张涛过去帮忙,孔令君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老张看了她一眼,说:“令君,你站着就行。新媳妇第一年,看着学。”
孔令君点点头,认真地看着。
供品摆好,香烛点上。老张先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张涛跟着跪下,也磕了三个头。
磕完,老张站起来,对孔令君说:“你来。”
孔令君走过去,在那座坟前跪下。
老张在旁边说:“这是张涛的曾祖父。你嫁进张家,就是张家的人。给曾祖父磕个头,让他认识认识你。”
孔令君点点头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磕完,老张又带她去另一座坟前。
“这是张涛的曾祖母。”
孔令君又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是祖父、祖母,一座座坟磕过去。
天渐渐亮了,东方露出鱼肚白。坟地里的墓碑,一座座清晰起来。
磕到最后一座坟前,老张站住了。
那是他父母的坟。
老张在坟前站了很久,没说话。张涛站在旁边,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老张开口了。
“爹,娘,儿子带孙子、孙媳妇来看你们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,但很平稳。
“涛儿结婚了,媳妇叫令君,曲阜孔家的闺女。人很好,知书达理,对涛儿也好。你们要是还在,肯定喜欢。”
他说完,弯腰鞠了一躬。
张涛和孔令君跟着鞠躬。
老张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“走吧,回去。”
回去的路上,太阳升起来了。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,麦苗上的霜闪着光。
孔令君一直没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张涛的手。
张涛知道,她在想什么。
第一次以张家的媳妇,给张家的祖宗磕头。
这是她融入这个家的开始。
回到家,已经七点多了。
母亲做好了早饭,招呼大家吃饭。吃完早饭,就开始准备拜年了。
老张换了一身新衣服,是母亲特意给他做的,深红色的唐装,看着特别喜庆。母亲也换了新衣,暗红色的棉袄,配着黑色的长裙。
张涛和孔令君也换上准备好的新衣服。张涛是深蓝色的中山装,孔令君是大红色的旗袍——不是婚礼那件,是另一件,稍微素雅一些,但依然好看。
八点整,拜年开始。
先是从本家开始。
大伯家、二叔家、三叔家,一家一家走。
每进一家门,都是同样的程序。
先给长辈拜年。老张带头,张涛和孔令君跟在后面,一起跪下,磕头。
“大伯,新年好!给您拜年了!”
“二叔,新年好!给您拜年了!”
“三叔,新年好!给您拜年了!”
长辈们坐在椅子上,接受他们的一拜,然后赶紧把他们扶起来。
“起来起来,地上凉。”
然后发红包。
长辈给张涛和孔令君发红包,张涛和孔令君给侄子侄女们发红包。
大伯家的侄子侄女多,一大家子十几口人。张涛和孔令君一个个发过去,叫“叔叔婶婶”的发一个,叫“爷爷奶奶”的发一个——有几个小孩是张涛堂哥的孙子,按辈分应该叫张涛爷爷,叫孔令君奶奶。
孔令君被叫“奶奶”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蹲下来,看着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,把红包递给他。
“给,奶奶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