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这座别墅内灯火通明,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得无影无踪。
张涛和孔令君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他们面前摆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茗,袅袅升起的水汽仿佛给这个寒冷的夜晚带来了一丝温暖。
尽管现在已是腊月时分,寒风吹拂着大地,让人不禁瑟瑟发抖,但张涛和孔令君却并未感到丝毫寒意,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袄,犹如两只可爱的大熊猫,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远处,运河的水面倒映着月光,波光粼粼的,像撒了一层碎银。
孔令君端着茶杯,看着那些波光,忽然笑了。
张涛问:“笑什么?”
孔令君说:“在想今天婚礼上的事。”
张涛也笑了:“我也在想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今天婚礼上,最热闹的不是八抬大轿,不是十里红妆,不是全网热搜,而是那些辈分称呼带来的混乱。
孔令君放下茶杯,往张涛身边靠了靠。
“你知道吗,我早上出门的时候,二侄女拉着我的手哭了半天。”
张涛愣了一下:“二侄女?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?”
孔令君点点头:“对,就是她。她说,姑奶奶这一走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,她一直在跟我唠叨着。”
张涛想象那个画面:八十多岁的老太太,拉着二十二岁的新娘,叫“姑奶奶”,哭着说舍不得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
孔令君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红。
“她从小就疼我,我小时候,经常给我送吃的,那时候她六十多岁,我才几岁,她叫我姑奶奶,我还觉得挺好玩。”
张涛揽着她的肩膀,轻轻拍了拍。
“后来呢?”
孔令君说:“后来长大了,就习惯了。村里人都这样,年纪比我大的叫我姑姑,年纪比我大的多的叫我姑奶奶,年纪更大的叫我太姑奶奶。我从小听到大,早就习惯了。”
张涛想了想,说:“那你今天嫁过来,他们怎么叫?”
孔令君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这就是今天最热闹的地方。”
她开始讲。
早上从孔家出门的时候,送亲的队伍里,辈分就乱成一锅粥。
德字辈的,要叫她姑姑,自然要叫张涛姑父。维字辈的,要叫她姑奶奶,叫张涛姑爷爷。垂字辈的,要叫她太姑奶奶,叫张涛太姑爷爷。
但是送亲的队伍里,有抬嫁妆的,有陪嫁的,有跟着去男方家喝喜酒的。这些人里,德字辈、维字辈、垂字辈的都有。
于是一路上,张涛就听见各种称呼。
“姑父,您慢点走。”
“姑爷爷,您累不累?”
“太姑爷爷,我帮您拿东西吧?”
张涛当时骑在马上,听着这些称呼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更热闹的还在后面。
到了张家,拜堂的时候,张家的亲戚们围了一圈。张家的辈分跟孔家没关系,所以张家的亲戚们,该怎么叫就怎么叫。
于是,孔令君就听见各种称呼。
“弟妹好!”
“嫂子好!”
“婶子好!”
“奶奶好?”——这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,是张涛堂哥的孙子,按辈分应该叫孔令君奶奶。
孔令君当时穿着嫁衣,盖着盖头,听见那声“奶奶好”,差点笑出声来。
拜完堂,敬酒的时候,就更乱了。
张家的亲戚来敬酒,叫什么的都有。有叫“弟妹”的,有叫“嫂子”的,有叫“婶子”的,有叫“奶奶”的。
孔家的亲戚来敬酒,叫什么的也有。有叫“姑姑”的,有叫“姑奶奶”的,有叫“太姑奶奶”的。
两边的亲戚碰在一起,互相介绍的时候,场面一度非常混乱。
“这是张家的二叔,这是孔家的三侄女。”
“二叔好。”三侄女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。
“三侄女好。”二叔也恭恭敬敬地回应。
叫完之后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二叔想:我六十多了,叫一个四十多岁的“三侄女”,好像不太对?
三侄女想:我四十多,被一个六十多的叫“三侄女”,好像也不对?
但辈分就是这样,不对也得对。
张涛在旁边看着,憋着笑,差点憋出内伤。
最热闹的,是发红包的时候。
按规矩,新郎新娘要给小辈发红包。但问题是,哪些是小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