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古礼六礼的第四礼,也是最隆重的一礼。
纳征,就是下聘。
纳采是提亲,问名是问八字,纳吉是定婚,纳征才是正式下聘礼。从这一天起,婚事就算板上钉钉了。
早上六点,张涛就醒了。
今天比纳采那天还要紧张。
母亲比他起得更早,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。老张也起来了,换上了那身中山装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一遍遍检查那些聘礼。
今天的东西比纳采那天多得多。
六十台礼——按孔家的规矩,纳征要备六十台礼。每台礼都是一对,寓意成双成对。
香烟十对,二十条。
白酒十对,二十瓶。
茶叶十对,二十罐。
糖果十对,二十盒。
喜饼十对,二十盒。
面条十对,二十份。
鲫鱼十对,二十条。
猪肉十对,二十份。
鸡鸭十对,二十只。
果品十对,二十篮。
整整六十台礼,堆满了半个院子。
还有聘金。
这次不是六十六万,是一百六十六万。大伯说,纳征的聘金要比纳采多,寓意“一路顺”。张涛觉得有道理,就加了。
红包更是准备了五百个。
母亲说,纳征来的人多,红包得多备。
七点,车队陆续到了。
十二辆黑色奔驰。
大伯前天去租的,专门从济南调来的车队。清一色的奔驰E级,黑色,亮得能照出人影。每辆车配一个司机,都是专业的,穿黑色西装,戴白手套。
十二辆车停在巷子口,排成一条长龙,引来一群人围观。
“这是谁家娶媳妇?”
“老张家啊,你不知道?他家儿子娶孔家的闺女。”
“孔家?哪个孔家?”
“曲阜孔家啊,就那个孔。”
“我滴个乖乖……”
张涛站在院子里,听着外面的议论声,嘴角弯了弯。
八点整,开始装车。
六十台礼,十二辆车,每车五台。大伯指挥着,一箱一箱往车上搬。张家的侄子们今天都来了,帮着搬东西,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。
老张站在旁边,看着那些东西装上车,眼里有光。
母亲在旁边抹眼泪,一边抹一边笑。
八点半,一切就绪。
十二辆奔驰,每辆车头都系着红绸,看着就喜庆。
大伯清点人数——今天去的人多,除了老张、大伯、张涛,还有六个张家的侄子,加上十二个司机,整整二十一个人。
大伯一声令下:“出发!”
十二辆奔驰缓缓启动,开出巷子,驶上大路。
头车还是张涛开的那辆奔驰,但今天他只是乘客。司机是专业的,他坐在后座,旁边是老张和大伯。
车窗外,路人纷纷驻足,看着这长长的车队。
有人拿出手机拍照,有人议论纷纷。
张涛靠在座位上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九点半,车队抵达曲阜。
远远看见孔家村的时候,张涛的心跳又开始加速。
村口已经聚集了一群人,黑压压的,少说上百号。都是孔家的亲戚,听说今天纳征,早早就在村口等着。
十二辆车缓缓停下。
大伯下车,从第一辆车上拿出一挂鞭炮——这挂鞭炮比纳采那天的大得多,足有十几米长。
点燃。
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天动地,足足响了五分钟。硝烟弥漫,红纸屑满天飞,像下了一场红雨。
鞭炮放完,人群开始欢呼。
“来了来了!”
“姑父来啦!”
“姑爷爷来啦!”
张涛下车,站在车边,看着那些人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些都是令君的亲人。
以后,也是他的亲人。
车队继续往里开。
十二辆奔驰鱼贯而入,缓缓驶向孔家。路两边站满了人,有叫“姑父”的,有叫“姑爷爷”的,有叫“太姑爷爷”的。张涛摇下车窗,一路挥着手,一路散着糖。
糖是专门准备的,用红纸包着,一小包一小包的。他散了一路,手都酸了。
到了孔家门口,又是一挂鞭炮。
这次响得更久,震得耳朵嗡嗡的。
鞭炮放完,孔家的大门敞开了。
孔祥文站在门口,今天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唐装,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。他身后站着孔母,还有几个本家长辈。再后面,是黑压压的人群,都是来看热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