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涛是后来才知道的——那天他去曲阜，刚进村口，就感觉气氛不太一样。
首先是三侄女。她今天没拎菜篮子，而是站在路边跟几个人说话。看见张涛，她眼睛一亮，快步迎上来，脸上的笑容比往常更热情。
“姑父来啦？”
张涛点点头，习惯性地准备从袋子里拿糖。手刚伸进去，三侄女就摆摆手：“姑父别客气，别客气。我们就是想问问，您真的是厅级干部？”
张涛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旁边那几个人也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问：
“姑父，厅级干部是多大官？”
“姑父，您管多少人？”
“姑父，您一个月工资多少？”
张涛被问得有点懵，但还是耐心地回答：“副厅级，不算大官。管几十号人，工资嘛，够花。”
三侄女听得眼睛发亮，回头对那几个人说：“听见没？姑父是厅级干部，管几十号人！”
那几个人纷纷点头，看张涛的眼神又恭敬了几分。
张涛好不容易脱身，继续往里走。走了一会儿，又碰见一个人——孔德明，令凯的儿子，德字辈的，上次见过的那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。
他今天没蹲在路边抽烟，而是站在一辆电动车旁边，看见张涛，赶紧迎上来。
“姑父好！”
张涛点点头，准备继续走，却被孔德明叫住了。
“姑父，我有个事想问问您。”
张涛停下来：“什么事？”
孔德明搓了搓手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姑父，我今年想考公务员，听说您是副厅级干部，想请教请教，该怎么准备？”
张涛看着他，有点意外。
三十来岁了，想考公务员？
孔德明像是看出他的疑惑，赶紧解释：“我以前在厂里上班，去年厂子效益不好，裁员了。在家闲了大半年，想找个稳定工作。家里人说，您在西安是厅级干部，让我问问您。”
张涛点点头，想了想说：“考公务员年龄限制是三十五岁，你还有机会。好好准备，行测申论多刷题。”
孔德明连连点头：“姑父，您有经验，能不能给我推荐点书？”
张涛说：“下次我给你带几本。”
孔德明高兴得不行，连声道谢。
告别孔德明，张涛继续往前走。走了没几步，又碰见一个人——孔维芳，上次见过的那个维字辈的中年女人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看见张涛，快步迎上来，微微欠身。
“姑爷爷好。”
张涛点点头：“维芳好。”
孔维芳站直了，看着张涛，欲言又止。
张涛问：“有事？”
孔维芳犹豫了一下，终于开口：“姑爷爷，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，学的是材料专业，想问问您，能不能去西安那边工作？”
张涛愣了一下。
孔维芳赶紧说：“我知道这要求过分，但实在没办法。孩子学了这个专业，在曲阜找不到对口的工作，想去大城市试试。您是厅级干部，又是做材料的，肯定认识人多……”
她说着，眼眶有点红了。
张涛沉默了一下，问：“你儿子叫什么？什么学历？”
孔维芳说：“叫孔垂阳，垂字辈的。本科，山东科技大学。”
张涛点点头，想了想说：“让他把简历发给我，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。”
孔维芳愣住了，然后眼眶更红了。
“姑爷爷，谢谢您，谢谢您……”
她说着，就要鞠躬。张涛赶紧扶住她。
“别这样，都是自家人。能帮的我尽量帮。”
孔维芳抹着眼泪，连连道谢。
告别孔维芳，张涛继续往前走。这次他走得更慢了，生怕再碰见什么人。
但怕什么来什么。
走到孔家门口的时候，迎面碰见一群人。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浩浩荡荡地走过来。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，穿着一件旧中山装，表情严肃。
张涛愣了一下，准备让路。
那老头儿却在他面前停住了，微微欠身，叫了一声：“姑父。”
后面那群人也跟着叫：“姑父好。”“姑爷爷好。”“太姑爷爷好。”
张涛认出来了——这是那天那一家子，六十多岁的老太太，带着儿子媳妇孙子，一家五口。今天多了几个人，看着像是亲戚。
为首的老头儿自我介绍：“姑父，我是孔德成，德字辈的。这是我兄弟，这是我儿子，这是我侄子……”
他介绍了一圈，张涛一个也没记住，只能微笑着点头。
介绍完了，孔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