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是孔令君打电话叫他来的。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今天周末,村里好多年轻人都回来了,你来玩玩?”
张涛问:“提亲的东西还没送,我去合适吗?”
孔令君说:“合适,又不是正式提亲,就是来玩。顺便认认人。”
张涛想了想,答应了。
后备箱里装了不少东西——母亲听说他要来,连夜准备的。两箱牛奶、两袋水果、一大包糖果点心,还有一箱饮料。
“妈,不用带这么多吧?”张涛看着那堆东西,有点无奈。
母亲一边往车上搬一边说:“怎么不用?人家村里人多,遇见了散散糖,是礼数。”
张涛只好由着她。
车停在老地方,张涛拎着两大包东西往村里走。
今天的孔家村格外热闹。路边停着不少车,有鲁H的济宁牌照,有鲁A的济南牌照,还有几辆外地牌照。年轻人回来了,村子里到处是说话声和笑声。
刚进村口,就看见三侄女——就是那个六十多岁、叫他“姑父”的妇女——正站在路边跟几个人说话。看见张涛,她眼睛一亮,赶紧迎上来。
“姑父来啦?”
张涛笑着点点头,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糖,递给她:“吃糖。”
三侄女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接过去:“哎呀,姑父太客气了。”
旁边那几个人也看过来,三侄女赶紧介绍:“这是令君姑姑的对象,张涛姑父。”
几个人纷纷打招呼:“姑父好。”“姑父来啦?”
张涛一一回应,又散了一圈糖,然后继续往里走。
走了一会儿,碰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正蹲在路边抽烟。他看见张涛,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站起来。
“姑父好。”
张涛点点头,打量了他一眼。这人面生,没见过。
年轻人自我介绍:“我叫孔德明,德字辈的。我爸是孔令凯。”
张涛恍然:“哦,令凯堂哥的儿子?”
孔德明笑着点头:“对,姑父记性真好。”
张涛从袋子里抓出糖,又想了想,加了一盒点心,递给他:“给家里带点东西。”
孔德明受宠若惊:“姑父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张涛拍拍他的肩膀:“拿着,别客气。”
孔德明接过东西,连连道谢。
继续往前走,人越来越多了。路边、门口、巷子里,到处是三三两两的人群。有年轻的,有年长的,有带着孩子的。
张涛这一路走过去,简直像是一场大型认亲会。
“姑父好!”“姑父来啦?”“姑父吃了吗?”
张涛一边走一边应,一边散糖。袋子里的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。
走到一个岔路口,迎面过来一群人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看着像是一家子。为首的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太太,穿着深色的衣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张涛正准备打招呼,那老太太忽然站住了,微微欠身,叫了一声:“姑父。”
张涛愣了一下——这老太太看着比他妈还大,叫他姑父?
旁边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叫:“姑父。”
然后是几个年轻人:“姑爷爷好。”“姑爷爷。”
最后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,被大人牵着,仰着头,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:“太姑爷爷。”
张涛:“……”
他稳住心神,微笑着点点头,然后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。给老太太一盒点心,给中年男人一把糖,给年轻人几块巧克力,最后蹲下来,把一颗棒棒糖塞到小男孩手里。
“给,吃糖。”
小男孩看看手里的棒棒糖,又看看他,奶声奶气地说:“谢谢太姑爷爷。”
张涛站起来,感觉这个称呼还得适应一阵子。
等那家人走远,他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一段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。
“张涛!”
回头一看,是孔令凯——孔令君的堂哥,上次家宴见过的。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,看着三十出头,应该是他媳妇。
孔令凯快步走过来,笑着跟他握手:“刚才听说你来了,正说去找你呢。”
张涛笑着说:“刚到,正往里走。”
孔令凯看了看他手里明显瘪下去的袋子,笑了:“这一路走过来,糖散得差不多了吧?”
张涛也笑了:“差不多了。”
孔令凯拉着他往里走:“走走走,别在外面站着了。令君在家等着呢。”
到了孔家门口,张涛发现今天比平时更热闹。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,上面放着瓜子花生水果,七八个人正坐着聊天。孔令君站在院子中央,被一群人围着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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