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涛是在济宁高新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接到正式通知的。那天他本来在办公司注销的最后手续,突然接到电话,让他过去一趟。
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: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、高新区管委会的主任,还有一位从西安赶来的,是六院人事处的处长。
“张涛同志,”组织部副部长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他面前,“恭喜你。”
张涛拿起那份文件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是关于他任职的通知。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第六研究院新材料技术中心副主任(副厅级),兼明涛材料公司总工程师。
下面是组织部门的批复,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他看了很久,抬起头,说了一句:“谢谢组织。”
人事处长笑了笑,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:“张主任,这是你的任职通知书。下周一之前到西安报到,那边有人接你。”
张涛接过通知书,点点头。
手续办完,几个人握了握手,说了几句客套话。从管委会出来,周强在门口等他。
“怎么样?”
张涛把文件递给他。周强接过去看了,沉默了几秒,然后抬头看着他。
“副厅级,”他喃喃道,“张涛,你二十七岁,副厅级。”
张涛没说话。
“我二十七岁的时候,”周强继续说,“还在国企画图纸,天天被领导骂。”
张涛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走吧,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回公司的路上,他给孔令君打了个电话。
“文件下来了。”
“什么文件?”
“任职的。副厅级,下周一去西安报到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轻轻的笑声。
“张厅长,以后我真的得叫你张厅长了。”
张涛被她逗笑了:“别闹。”
“没闹。”孔令君的声音认真起来,“我爸说,让你今晚来家里吃饭。”
“今晚?”
“嗯。他有些话要跟你说。”
挂了电话,张涛看着窗外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晚上六点,张涛到了曲阜。
还是那个熟悉的院子,还是那扇门。不同的是,这次门口停着几辆车,其中一辆是济宁牌照的奥迪,看着像是公务车。
他愣了一下,敲了敲门。
开门的是孔令君。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,一件淡紫色的衬衫,头发盘了起来。
“来了?进来吧。”
张涛跟着她往里走,发现客厅里不止孔祥文一个人。还有两位,一位穿着深色西装,一位穿着中山装,都是六十来岁的样子。
孔祥文站起来,冲他招招手:“张涛,过来,给你介绍一下。”
他指着那位穿西装的:“这位是济宁市政协的陈主席。”
张涛微微欠身:“陈主席您好。”
陈主席笑着点点头:“张主任,年轻有为啊。”
孔祥文又指着那位穿中山装的:“这位是曲阜市人大主任老孟。”
张涛又欠了欠身:“孟主任您好。”
老孟打量了他一眼,点点头,没说话。
孔祥文示意他坐下:“今天正好陈主席和老孟来谈事,听说你要来,就一起坐坐。”
张涛在沙发上坐下,孔令君在他旁边坐下,给他倒了杯茶。
陈主席先开口:“张主任,我听说了你的事。二十七岁,副厅级,不容易啊。”
张涛谦虚道:“都是组织培养。”
陈主席笑了:“这话说得老成。不过也对,进了体制,就得有体制的规矩。”
孔祥文在旁边慢慢说:“张涛,陈主席今天来,是想跟你说几句话,他是老组织部长出身,有些话,比我说得透。”
张涛认真起来,看向陈主席。
陈主席放下茶杯,看着他,目光温和但锐利。
“张主任,你进了这个门,有些事,我得跟你交代交代。”
张涛点点头: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”陈主席竖起一根手指,“你这个副厅级,是实职,不是虚职,新材料技术中心副主任,管技术,也管人,以后你手下几十号人,都是干技术的,你得镇得住他们。”
张涛点头。
“第二,”陈主席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你是从民企出来的,跟体制内成长起来的干部不一样。这是你的优势,也是你的劣势。优势是你懂市场、懂技术、懂怎么干实事。劣势是你不懂规矩、不懂程序、不懂怎么在体制内生存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张涛:“所以你要学。多听、多看、少说话。头一年,能不说的尽量别说,能不做的尽量别做。先摸清门道,再谈作为。”
张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