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周里,张涛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
2.2亿,税后。
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,压在他心里,翻来覆去地想。他想起跟父亲借那二十万的时候,父亲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“我就当你这四年白干了”。
他想起第一年发不出工资的那个晚上,一个人在实验室坐到天亮,他想起周强辞职过来公司帮忙,第一个月工资还是他借的。
2.2亿。
如果四年前有人告诉他,你会有这么多钱,他肯定觉得那人疯了。
但现在,这笔钱就摆在他面前。
签字仪式前一天晚上,他回了趟家。
父亲还是在那个小院子里,还是在摆弄那些五金件。母亲在厨房忙活,油烟味飘出来,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。
“爸。”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父亲。
老张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拧一个螺丝。
“明天签字。”张涛说。
老张没吭声。
“2.2亿,税后的。”
老张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拧。
“以后我去西安工作,副厅级。”
老张把螺丝拧好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看着儿子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妈做了甏肉干饭。”他说,“进去吃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进了屋。
张涛站在院子里,看着父亲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
饭桌上,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,把碗堆得冒尖。老张闷头吃饭,一句话不说。吃到一半,老张忽然放下筷子,站起来,走进里屋。
过了一会儿,他出来了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往张涛面前一放。
“打开。”
张涛打开布包,愣住了。
里面是一沓存折,还有几本房产证。
“这是我和你妈这些年攒的。”老张的声音还是那么硬,“原本是留着给你结婚买房用的。现在用不上了,你拿着。”
张涛看着那些存折和房产证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爸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老张打断他,“你那些钱,是你自己的。这些是你该得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了一句:
“我儿子,副厅级。说出去,不丢人。”
张涛低下头,看着那些存折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父亲这四年,从来没有真的觉得他“白干了”。
签字仪式在济南举行。
航天科技那边来了七八个人,规格比上次谈判还高,李院长亲自到场,王书记也在。张涛这边带了周强和李建国,还有几个核心团队成员。
仪式很简单,但很正式。双方签字、盖章、交换文本,然后合影留念。
签完字的那一刻,张涛忽然有点恍惚。
李院长走过来,伸出手:“张总,不对,现在该叫张主任了。欢迎加入。”
张涛握住那只手,感觉到那只手的力度。
“李院长,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李院长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中午有个简单的庆功宴。张涛被拉着喝了好几杯,脸有点红。周强在旁边替他挡酒,挡着挡着自己先醉了。
“张涛,”周强红着脸,搂着他的肩膀,“咱们以后,就是国家的人了。”
张涛看着他,笑了。
“对,国家的人了。”
下午,张涛给孔令君打电话。
“签完了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张涛沉默了一下,说:“有点懵。”
孔令君笑了:“正常。我爸说,第一次都这样。”
张涛愣了一下:“你爸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孔令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他还说,让你有空过来一趟,有些事要跟你交代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张涛站在酒店窗前,看着济南的街景。
2.2亿。
副厅级。
西安。
这些词放在一起,他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。
手机忽然又响了。是银行的电话,说款项已经到账,请他确认。
他打开手机银行,看着那一串数字,沉默了很久。
2.2亿。
他想起那年第一次发不出工资的时候,如果当时有这笔钱的一零头,该多好。
周强后来问他:“你打算拿这些钱干嘛?”
张涛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买房吧。”
周强笑了:“买房?你在西安不是有分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