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他熟悉的街道，卖甏肉干饭的小店门口排着队，对面的五金店有人在搬货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，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。
办公桌上摊着那份框架方案，旁边是一杯凉透的茶。周强坐在对面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技术部的几个人在隔壁等着，都知道今天要开会，但不知道要开什么会。
“人齐了？”张涛问。
“都到了。”周强掐灭烟，“就等你了。”
张涛站起来，拿起那份方案，走向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坐着三十四个人——能来的都来了。有人表情严肃，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低头看手机。张涛走进来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。
他在主位坐下，把方案放在桌上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昨天我去北京，谈了一件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一些，“航天科技六院想收购咱们公司，全资收购。包括技术、专利、设备、团队——所有的一切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炸开了锅。
“收购？”
“航天科技？”
“全资？”
张涛抬起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等声音平息下去，他继续说：
“方案我看了，条件比我想象的厚道。愿意留下的，安排职务和待遇。不愿意留下的，给补偿。具体的内容，老周待会儿会跟大家细说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。
“但我得先问你们一个问题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这四年，咱们干的是什么，你们心里都清楚。”张涛说，“T-1000，GH4169Plus，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商品。它们能去哪儿、不能去哪儿，从一开始就有定数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大家。
“北京那边的人说，技术必须在体系内，人才必须在体系内。我回来想了一路，觉得他们说得对。”
他转过身来，看着那些跟了他四年的人。
“所以今天叫你们来，是想让你们自己做选择。留下，以后就是国家的人。离开，我张涛绝不拦着，补偿一分不少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，周强第一个开口。
“我留下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张涛：“四年了，我图什么？就图有一天，咱们做的东西能用在该用的地方。现在这个机会来了，我不走。”
又一个站了起来。
是技术部的小王，当初那个在博览会上挂错数据的新人。他涨红着脸，声音有点抖：“张总，我也不走。我、我还没做出东西呢，走了亏了。”
有人笑了，笑声里带着点鼻音。
接着是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三十四个人，全都站了起来。
张涛看着那些人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他转过身去，假装看窗外的风景，好一会儿才转回来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那就一起留下。”
谈判是在三天后正式开始的。
地点在济南，一家不起眼的宾馆。航天科技那边来了六个人，带队的是陈主任。张涛这边带了周强和李建国，四个人对六个人，在那间小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两天。
第一天的焦点是价格。
资产评估报告出来之后，对方开出了一个数字：1.8亿。
张涛没说话，只是看了李建国一眼。李建国推了推眼镜，不紧不慢地开口：
“陈主任，我们的评估是2.6亿。1.8亿，差得有点多。”
陈主任笑了笑：“李律师，你们那个评估，是按市场价算的。但我们的收购，性质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“你们那两项技术，市场价是高，但能买的买家有几个？”陈主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，“国内能做这个领域的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我们能出这个价，已经是最高了。”
李建国还要说话，张涛开口了。
“陈主任，我问一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1.8亿，是只买技术，还是连公司带团队一起？”
陈主任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张总，你这话问得刁。当然是连公司带团队。”
“那就不一样了。”张涛靠回椅背，“技术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我们这三十七个人，四年干出这两项技术。后面还有多少技术，您不想知道？”
陈主任看着他，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。
“张总，你这是跟我谈未来？”
“对。”张涛说，“谈未来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主任忽然笑了，笑完之后，他看向旁边的几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