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刘所长在门禁上刷了卡，门缓缓打开。热浪扑面而来，带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。
张涛走进去，愣住了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试验车间，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。车间中央，一台发动机正在试车，橘红色的火焰从尾喷口喷射而出，冲击着后方的导流槽。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，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在操作台前忙碌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。
刘所长递给他一副耳罩，凑近他耳边喊：“这是某型号发动机的持久试车，已经连续运行了二百个小时了！”
张涛戴上耳罩，点点头，目光却无法从那台发动机上移开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航空发动机的持久试车，是定型前最关键的一环。二百个小时连续运行，模拟的是实际飞行中的极端工况。能扛过这个测试的发动机，才有资格装到飞机上。
他忽然想起周强说的那个故事——那个设计了八年的发动机，毁在一块材料上。
那台发动机的涡轮叶片，用的就是高温合金。
刘所长带着他绕着车间走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一个展示柜前面。柜子里放着几个叶片，有的崭新，有的已经烧蚀得面目全非。
“这几个，”刘所长指着那些烧蚀的叶片，“就是材料不过关的后果。”
张涛看着那些叶片，没有说话。
“咱们国家每年进口的高温合金，占全部用量的四成。”刘所长的声音透过耳罩传过来，“不是咱们不想自己造，是造不出来。尤其是单晶叶片用的那种，国外对我们禁运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张涛：“你那款GH4169Plus，持久寿命提高了32%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张涛点点头。
意味着同样的发动机，可以飞更久、飞更远、飞更安全。意味着那些被禁运的材料，终于有了国产替代的可能。
刘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从测试中心出来，已经是中午。
车把他们送到一个张涛不认识的地方——不是六院办公楼，也不是酒店，而是一个看起来像招待所的小院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，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。
李院长和陈主任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，还有一瓶酒。
“坐。”李院长指了指石凳，“上午看得怎么样？”
张涛坐下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震撼。”
李院长笑了：“第一次来的人都这么说。来，先吃饭，边吃边聊。”
菜是普通的家常菜，红烧肉、西红柿炒鸡蛋、清炒时蔬，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酒是普通的二锅头，陈主任给每人倒了一杯。
李院长端起酒杯：“张总，这一杯，敬你。”
张涛赶紧端起杯子：“李院长，应该我敬您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李院长跟他碰了一下，“这杯酒，是敬你那四年。不容易。”
张涛把那杯酒干了，辣得眼睛有点发酸。
李院长放下酒杯，夹了一筷子菜，慢慢说：“方案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
“有什么想法？”
张涛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比我想象的厚道。”
李院长笑了笑：“厚道这个词，用得有意思。你觉得我们该不厚道？”
张涛也笑了：“不是这个意思。我是说，没想到连团队每个人的安排都想到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李院长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，“你那三十七个人，愿意留下的，都是咱们自己的人。不愿意留下的，我们给补偿。一个都不能亏待。”
张涛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“但有一条，”李院长话锋一转，“你那两项技术，从签字那天起，就不能再往外传了。包括你自己，想发表论文、参加展会，都得经过审批。”
张涛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理解。”
“还有，”李院长继续说，“你们那个公司，以后就不存在了。明涛材料这个牌子，可以留着，但性质变了，是六院的下属企业。你那个法人，也得换。”
张涛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李院长，我能问个问题吗？”
“问。”
“为什么非要全资收购？合作不行吗？”
李院长看着他，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。
“张总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他说，“你那两项技术，如果只是合作，专利权还在你手里。将来有一天，有人出更高的价，你卖不卖？”
张涛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“我不是怀疑你。”李院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但这种事，不能赌。咱们这套体系，讲究的是绝对可靠。技术必须在体系内，人才必须在体系内，一切都得在体系内。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