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框架方案，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每看一遍，心里的震动就多一分。
方案写得很细，细到让他觉得这不像是一份草案，而是一份已经执行过无数次的标准化流程。从资产评估到专利转让，从人员安置到未来规划，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最让他震动的，是第四部分。
那部分标题是：核心技术团队职务安排。
下面列了一串名字，第一个就是他。
张涛，拟任第六研究院新材料技术中心副主任（副厅级），兼明涛材料公司总工程师，享受正厅级待遇，工作地区分配住房一套（180平米），协助解决家属就业及子女就学。
后面还有周强的名字：拟任新材料技术中心副总工程师，正处级待遇。
还有其他核心成员的安排，每个人的职务、待遇、未来发展路径，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张涛看完这一部分，愣了很久。
他没想到，对方连这些都想到了。
他更没想到，自己二十七岁，就要成为一个副厅级的“干部”。
凌晨四点，他给周强发了一条微信：
“方案看了，咱们所有人都有安排。”
早上六点，周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“什么安排？”周强的声音有点沙哑，明显也是一夜没睡。
张涛把方案里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。周强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张涛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知道那个新材料技术中心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张涛愣了一下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是六院的核心部门，专门负责航空航天材料的研发。”周强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之前在国企的时候，听说过那个地方。能进去的，都是行业里顶尖的人物。咱们这些人，凭什么？”
张涛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凭那两项技术。”
周强没说话。
“老周，”张涛顿了顿，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咱们是民企出身，没背景、没资历、没靠山。但人家既然愿意给这个位置，就说明咱们这四年没白干。”
周强又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你这么说，我就踏实了。”他说，“那咱们什么时候签？”
张涛也笑了：“急什么，我还没看完呢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看了看时间，早上六点半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，北京的早晨灰蒙蒙的，远处有鸟在叫。
他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却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一会儿是方案里的条款，一会儿是李院长的目光，一会儿是陈主任那句“有根的人，跑不远”。
忽然又想起高温合金研发的那段日子。
那是T-1000成功之后的事。
周强说趁着手热，把高温合金也啃了吧。张涛当时犹豫了一下——高温合金比碳纤维还难搞，投入更大，周期更长，万一失败了，前面赚的可能全搭进去。
但周强一句话把他点醒了：“咱们做材料的，不就图个难吗？”
那就干。
GH4169是一种镍基高温合金，用在航空发动机涡轮盘和叶片上的，工作温度能达到650度以上。国内能做的不多，能做好得更少。他们想做的，是在GH4169的基础上改进晶界强化工艺，把高温持久寿命提上去。
一开始就没顺过。
高温合金的制备需要真空感应熔炼、真空自耗重熔、电渣重熔，一套设备下来几千万。他们买不起新的，只能到处淘二手。有一次从河南拉回来一台报废的真空炉，修了三个月才能用。
第一次试验，失败了。
第二次，也失败了。
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……
失败得像喝水一样平常。
那时候团队里有人开始动摇。有个新来的硕士，干了两个月就辞职了，临走前跟张涛说：“张总，我不是怕苦，我是怕看不到头。”
张涛没留他。
他确实看不到头。连他自己都看不到头。
有一次失败之后，他一个人在实验室坐到凌晨三点。周强推门进来，拎着两瓶啤酒，往他面前一放。
“喝点？”
两人就坐在实验室的地上，对着那些仪器，喝起了啤酒。
“老周，”张涛忽然问，“你说咱们图什么？”
周强喝了口酒，没回答。
“图钱？这行当赚不了大钱。图名？咱们这小破公司，谁认识咱们。”张涛看着天花板，“我就是想不通，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周强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张涛，我给你讲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原来在国企的时候，有一次去某基地做技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