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门口时，张涛看了一眼窗外。灰色的办公楼，门口有岗哨，进出的车辆都要检查。小赵摇下车窗，递过去一张通行证，门杆抬起，车缓缓驶入。
这是张涛第一次进入军工系统的核心区域。
他想起四年前，第一次租下那间八十平米的办公室时的情景。
那时候什么都没有。
八十平米，在高新区一个老旧写字楼的五楼，没有电梯。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，叼着烟打量他：“小伙子，你这租来干啥？”
“做材料研发。”
房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材料？就你这点钱，够买几根试管？”
张涛没说话，签了合同，交了三个月租金。
那是2019年，他二十三岁。
第一年，是最难的一年。
八十平米的办公室，隔成两间，外面办公，里面当实验室。设备是二手的，从倒闭的化工厂低价收购，修修补补凑合用。三个应届毕业生，都是他交大的学弟，一个学材料的，一个学机械的，一个学财务的。
第一个月，发不出工资。
张涛把自己攒的八万块钱拿出来，又找父母借了二十万。父亲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我就当你这四年白干了。”
张涛没吭声，挂了电话。
那时候他每天晚上睡不着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想的是下个月工资从哪儿来。周强是第二年才来的，第一年的时候，他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。
有一次，他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，出来抽烟，站在走廊的窗户边，看着高新区的夜景。远处有灯火通明的高楼，那是大公司的写字楼。近处是漆黑的工地，起重机安静地立在那儿。
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接到一个电话。是一个老客户介绍的，说有一家民企需要一批碳纤维样品，量不大，但愿意出高价。张涛当天下午就开车过去，谈了三个小时，拿下了那笔订单。
那笔订单，赚了十二万。
他用那十二万发了工资，又买了一台新设备。周强后来问他：“你那时候哪来的底气？万一那笔订单黄了呢？”
张涛说：“黄了就黄了，反正睡不着觉，不如试试。”
第二年，团队扩大到七个人。
新来的四个人里，有两个是从大厂跳槽过来的。面试的时候他们问张涛：“你这公司能撑多久？”
张涛说：“不知道，但我不会跑。”
那两个人对视一眼，第二天就来报到了。
第二年最大的突破，是T-700级碳纤维的稳定量产。
在此之前，国内能做T-700的企业不少，但良品率普遍偏低。张涛带着团队闷头干了八个月，改进了三十七道工序，硬是把良品率从65%提到了92%。
那天晚上，第一批合格品下线，周强拿着测试报告，手都在抖。
“张涛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张涛看着那份报告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。
T-700稳定量产，意味着他们终于有了稳定的现金流。可以买更好的设备，招更好的人，做更难的事。
那天晚上，他请大家吃了一顿烧烤。七个人坐在路边摊，喝着啤酒，吃着烤串，聊着以后的日子。学财务的那个小伙子说：“张总，咱们什么时候能上市？”
张涛说：“先活着再说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第三年，T-800级碳纤维研发成功。
那是真正的技术突破。T-800的拉伸强度达到了5.8GPa，超过了当时国内大多数同类产品。消息传出去后，开始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。
有民企，有国企，甚至有外资企业的人偷偷联系，说可以帮忙把技术卖到国外去，开价很高。
张涛拒绝了。
周强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“这东西，不该出去。”
周强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第三年年底，他们开始捣鼓T-1000。
那是真正的硬骨头。T-800到T-1000，看似只差两个级别，实际难度翻了好几倍。光是原料配比，他们就试了三百多种组合。每一次失败，就意味着几万块钱打水漂。
有一次，连续失败了二十多次，团队士气低到了谷底。周强那天晚上喝多了，红着眼眶跟张涛说：“要不咱算了吧？T-800够吃好几年了，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？”
张涛把他扶回宿舍，自己又回了实验室。
那天晚上，他一个人坐在仪器前面，看着那些失败的数据，忽然想起孔令君说过的一句话。
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，她问他为什么要做材料，他说“因为喜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