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老城区熟悉的街景,卖甏肉干饭的小店还在老地方,对面的五金店换了招牌,但门口堆着的各种管子配件还是老样子。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家门。
副驾驶上,孔令君正在补口红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显得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岁。
“紧张?”张涛问。
“你才紧张。”孔令君白了他一眼,但握着口红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“我爸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说?”
张涛沉默了两秒。
北京那档子事,他还没跟父母提。不是不想提,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四年前他拒绝接班、跑去创业的时候,父亲气得半年没跟他说话。现在四年过去,公司刚有点起色,突然说要被央企收购——这消息放在任何一个父亲耳朵里,都得消化一阵子。
“吃完饭再说吧。”他推开车门,“先过你这一关。”
孔令君愣了一下:“我这一关?我什么关?”
“见公婆啊。”张涛绕到副驾驶这边,拉开车门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孔大小姐,请吧。”
孔令君的脸腾地红了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“带男朋友回家”的人,没想到今天来济宁,是先见张涛的父母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!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什么都没准备——”
“准备什么,我妈就想看看你真人。”张涛牵起她的手,“放心,她比我爸好说话。”
两人穿过那条窄窄的巷子,走进一个带小院的二层楼。院子里堆着一些五金件的样品,葡萄架下摆着一张躺椅,躺椅上躺着一只橘猫,眯着眼睛晒太阳。
“妈!”张涛喊了一声。
屋里传来脚步声,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掀开门帘,看见孔令君的那一刻,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开。
“哎呀,这就是令君吧?”她快步迎上来,拉住孔令君的手,“快进来快进来,外头热。路上累不累?渴不渴?阿姨给你熬了绿豆汤——”
孔令君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,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:“阿姨好。”
张涛的母亲姓刘,典型的山东妇女,热情、爽利、嗓门大。她拉着孔令君的手上下打量,越看越满意,回头冲屋里喊:“老张!快出来!你儿媳妇来了!”
张涛父亲从里屋出来,五十多岁,精瘦,穿着件旧汗衫,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。他看见孔令君,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点了点头:“来了?”
孔令君又规规矩矩叫了一声:“叔叔好。”
老张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张涛,然后落在孔令君身上,停了两秒,忽然冒出一句:“曲阜孔家的?”
孔令君点头:“是。”
老张又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回了里屋。
张涛母亲赶紧打圆场:“他就这样,面冷心热。令君你别介意啊,坐坐坐,阿姨给你盛绿豆汤——”
孔令君抿嘴笑了笑,偷偷看了张涛一眼。张涛冲她挤了挤眼睛,意思是:没事,我爸就这德行。
晚饭很丰盛,四菜一汤,还有一大盘酱牛肉。张涛母亲不停地给孔令君夹菜,把碗堆得冒尖。老张闷头吃饭,偶尔抬头看一眼孔令君,然后又低下头去。
吃到一半,张涛开口了:“爸,妈,有件事想跟你们说。”
老张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令君她爸,想请咱们过去一趟。”张涛斟酌着措辞,“按古礼,提亲。”
张涛母亲眼睛一亮:“真的?什么时候,?”
“说等我公司安顿好后。”
“那得准备准备,”张涛母亲放下筷子,开始盘算,“彩礼、四样礼、还得找个全福人……”
老张没吭声,继续吃饭。
张涛看了一眼父亲,又补了一句:“另外,公司那边也有点事。”
老张的筷子又顿了一下。
“北京来人了。”张涛尽量把语气放平,“航天科技的,想收购咱们公司。”
饭桌上安静了两秒。
张涛母亲愣住了,看看张涛,又看看老张。老张把碗放下,抬起头,第一次正视儿子。
“航天科技?”他问。
“对。央企,搞航天的。”
“收购你那个小破公司?”
“嗯。”
老张沉默了几秒,忽然站起来,进了里屋。
张涛母亲赶紧说:“别管他,他就那样——你接着说,收购了能拿多少钱?”
张涛还没来得及开口,老张从里屋出来了,手里拎着一条烟,往桌上一放。
“啥时候去北京?”他问。
张涛愣了:“爸?”
“我问你啥时候去北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