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文件夹摊在茶几上，封面的“绝密”两个字像两块烙铁，烫得他不敢伸手去翻。周强也没催他，坐在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，烟灰缸很快就满了。
“老周，”张涛终于开口，“你说这个‘初步方案’，里面会是什么？”
周强把烟蒂摁灭，吐出最后一口烟：“我估摸着，无非三种可能。第一，技术合作，他们出钱出资源，咱们出技术，一起搞。第二，专利买断，一次性付清，技术归他们，咱们拿钱走人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张涛。
“第三，连人带公司一起收。”
张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。
“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？”
周强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张涛，你别跟我这儿装糊涂。你心里清楚得很，就冲他们这个阵仗——凌晨三点打电话，一大早从北京飞过来，直接上门送材料——能是单纯的技术合作吗？”
张涛没接话。
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夹，翻开。
第一页是一份简函，抬头是中国航天科技集团第六研究院，落款是院长办公室。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字，大意是说，经初步评估，明涛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核心技术具备重大国防应用价值，拟启动深度调研程序，请贵公司予以配合。
张涛翻到第二页。
是一份清单，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。从公司工商注册信息、股东结构、历次融资记录，到核心技术专利清单、研发日志、实验数据原始记录，再到核心团队成员的学历证明、工作经历、甚至直系亲属信息——事无巨细，无一遗漏。
清单最后用黑体字标注：以上材料，请于三日内准备完毕，调研小组将于本周六进驻贵公司进行现场核查。
张涛抬起头，看向周强。
周强接过清单看了一眼，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。
“这哪是尽调，”他喃喃道，“这是要把咱家祖坟都刨一遍啊。”
张涛没说话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李律师，我是张涛。您现在方便吗？有点急事，想请您过来一趟。”
半个小时后，李建国到了。
他是明涛材料的法律顾问，六十出头，退休前在某省高院干过，见多识广。一进门看见茶几上那份文件夹，脸色就变了。
“航天科技的？”他拿起那份清单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在张涛和周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，“你们俩，到底捣鼓出什么东西了？”
张涛简单说了一下情况。李建国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张总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，“这件事，我干了四十年法律工作，没见过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这个级别的尽调，一般是针对涉密军工企业的。民营企业能享受到这个待遇的，全国不超过十家。”
他指了指那份清单说，“而且你看这一条——核心团队成员直系亲属信息。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尽调，这是政审。”
张涛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政审？”
“对。”李建国点了一根烟，缓缓说，“如果你的技术真的涉及国防安全，他们不光要看你的技术行不行，还要看你这个人行不行，你身边所有人行不行。祖宗八代都得查一遍。”
周强在旁边插嘴：“那咱们该怎么办？”
李建国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张涛：“张总，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谈女朋友了？”
张涛一愣：“谈了。”
“她是什么背景？”
张涛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如实说了：“曲阜孔家的，她父亲是孔祥文。”
李建国的烟差点从指缝里滑落。
“孔祥文？那个孔祥文？全国政协和人大双代表，孔氏族长？”
“对。”
李建国愣了好几秒，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摇了摇头。
“张总，你这运气，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。”
张涛没明白：“怎么说？”
李建国把烟掐了，正色道：“好的是，孔家这块招牌，比什么政审都硬。圣人之后，嫡脉长女，这个身份往那儿一摆，查三代？人家祖宗能查到两千多年前。但不好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张涛：“你这个女婿，以后在孔家，辈分够呛。”
张涛想起上次去曲阜的经历，嘴角抽了抽。
李建国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们，声音变得严肃起来：
“张总，这件事，我建议你认真考虑。一旦踏入这道门，你这辈子就跟普通商人没什么关系了。你会被纳入一套完全不同的体系，受完全不同的约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