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涛刚把资料从硬盘里调出来,门铃就响了。开门一看,技术总监穿着睡衣站在门口,头发还滴着水,显然是洗了把脸就冲出来了。
“什么情况?”周强一边换鞋一边问,“早上七点给我打电话,我还以为着火了。”
张涛把手机递给他:“自己看。”
周强接过手机,先看了通话记录,又点开那张传真的照片。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“航天科技?”他抬起头,声音压低了,“六院?”
“嗯。”
“约你去北京?”
“嗯。”
周强沉默了几秒,忽然骂了一句脏话:“我操。”
他骂完,把手机还给张涛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抬手搓了搓脸。搓了好一会儿,才闷声说:“张涛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张涛在他对面坐下,没吭声。
周强是他交大的师兄,比他大四岁,原本在某国企研究所干了七年,被他一封邮件挖过来的。那年明涛材料刚成立半年,账上只剩二十万,发不出工资。周强从原单位辞职过来,第一个月工资还是张涛借的。
“我当年在那边干过,”周强指了指窗外某个方向,“那套体系,我熟。他们从来不主动找人,更不会凌晨三点打电话发传真。能让他们这么干的,只有一种情况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盯着张涛的眼睛:“上面有人点名了。”
张涛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你这批数据,”周强指了指电脑屏幕,“三个月前在博览会上挂出来的时候,我就说过,会出事。但我以为顶多是有人来谈合作,没想到是这个阵仗。”
“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周强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高新区街道,忽然笑了。
“张涛,你知道咱们公司现在的估值是多少吗?”
张涛摇头。
“上个月我去谈贷款,银行的人给我透了底。他们私下找人评估过,咱们的T-1000和GH4169Plus,如果单独剥离出来卖技术,至少这个数。”周强伸出一个巴掌,翻了翻,“两个亿。”
张涛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“这还是技术转让的价。如果连团队带专利带公司整体打包,再加一个亿,都有人抢着要。”周强转过身来,“所以你问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,我只能说——咱们这四年,没白干。”
张涛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父亲当初在电话里的骂声,想起那八十平米的破办公室,想起前两年每个月发工资时的心惊胆战。也想起那些深夜里,他和周强两个人在实验室对着失败的数据抽烟,一句话都不说。
“老周,”他开口,“如果真有人来买,你愿意卖吗?”
周强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这得问你。”他说,“你是老板。你要是想继续干下去,咱们就接着熬。你要是想套现走人,我也没意见。反正干了四年,也该歇歇了。”
张涛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和周强并排站着。窗外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过,车牌是京A打头。
他忽然愣了一下。
那辆车的速度很慢,慢得不像是路过。它从公司楼下驶过,又绕了回来,最后停在了对面的停车位上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两个人。
一个五十岁左右,穿着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另一个三十出头,戴着眼镜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两人站在车旁,朝这边看了一眼,然后径直穿过马路,朝着他们这栋楼走来。
“老周,”张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你看看楼下。”
周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表情瞬间变了。
“卧槽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什么都没说,同时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张涛打开门的时候,那两个人刚好走到楼梯口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那两张陌生的脸。
“请问,是张涛张总吗?”年长的那位先开口,声音温和,带着一点京腔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航天科技六院的,姓陈,昨天周专员跟您联系过。”那人伸出手来,手掌厚实有力,“这位是我的同事,小吴。”
张涛握住那只手,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老茧。
“陈……主任?”他试探着问。
陈主任笑了笑:“什么主任不主任的,就是个跑腿的。张总,不请我们进去坐坐?”
张涛侧身让开,两人进了屋。周强已经手忙脚乱地收拾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和资料,又去厨房烧水。
陈主任在沙发上坐下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屋里。八十多平米的房子,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