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敏也坐在石榻上，隔着那小窗，望着他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样对望着。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赵敏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昨天说的那些话，我回去想了一夜。”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想通什么？”

    赵敏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不通，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你的俘虏，是你的敌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应该杀我，或者利用我。”

    “而不是——对我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张无忌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说，我对你有兴趣呢？”

    赵敏一怔。

    “兴趣？什么兴趣？”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对你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聪明，你的手段，你的野心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的孤独。”

    赵敏脸色微变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谁孤独？”

    张无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书。

    隔着那小窗，递给她。

    赵敏接过。

    是一卷《战国策》。

    她翻了几页。

    抬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读读苏秦那一章。”

    赵敏翻到苏秦列传。

    她读了起来。

    读到他游说六国失败，落魄归家，“妻不下织，嫂不为炊，父母不与言”。

    读到他发奋苦读，悬梁刺股。

    读到他功成名就，衣锦还乡，“父母闻之，清宫除道，张乐设饮，郊迎三十里。妻侧目而视，倾耳而听。嫂蛇行匍匐，四拜自跪而谢”。

    读到他问嫂子：“何前倨而后恭也？”

    嫂子答：“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。”

    她合上书。

    抬眸，看着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，我身边那些人，也是‘前倨后恭’？”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赵敏沉默。

    张无忌继续。

    “你父亲扩廓帖木儿，待你如何？”

    赵敏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很忙，很少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对我很好，每次见我，都给我带礼物。”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礼物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，那是父爱，还是笼络？”

    赵敏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你堂兄扩廓帖木儿，待你如何？”

    赵敏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听我话，我让他做什么，他就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他听的是你的话，还是你郡主的身份？”

    赵敏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玄冥二老，待你如何？”

    赵敏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他们是我招揽的。”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你招揽他们，是用什么招揽的？”

    赵敏。

    “权势……金钱……”

    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，他们对你的忠心，是对你这个人，还是对权势和金钱？”

    赵敏沉默了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望着张无忌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张无忌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我想说，你活得很累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不相信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不被任何人真心相待。”

    “你所有的关系，都是交易。”

    “你用权势换服从，用金钱换忠心，用算计换成功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换不来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换不来一个真心待你的人。”

    赵敏的眼眶，忽然红了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。

    不说话。

    张无忌起身。

    “书留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，我再来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。

    向通道尽头走去。

    赵敏没有叫住他。

    她只是捧着那卷《战国策》。

   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。

    一滴泪，落在书页上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【赵敏情感状态更新】

    【愤怒